“嗯?”
火鍋的霧氣太大,溫佴愣了下,視線漸漸聚焦,她看著溫茵頗為嚴肅的面容,不免抿了下唇,才輕聲開口解釋:“沒,我們是普通同學。”
能算是朋友嗎?溫佴不想單方面承認。只怕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溫茵心底松了一口氣,絲毫沒覺得自己平日不關心女兒,現下卻管著她有什么不妥。她溫和地笑了下,和普通媽媽一樣,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說著:“佴佴,媽媽相信你,你是有主見的女孩,不會做傻瓜才做的事。”
看著母親把自己貶為‘傻瓜’,溫佴蹙眉,隱忍不發,吃著火鍋。
飽腹后,溫茵把她送回了學校。
臨下車,溫佴拴緊安全帶,好幾次看向溫茵欲言又止。
她想問溫茵最近忙嗎,可以多陪陪她嗎。
話到嘴邊,溫佴大概是失聲了,啞然張開唇,只想倚著車窗透氣。
下了車,和溫茵道別,目睹溫茵的車駛過。溫佴輕嘆一口氣,咬住下唇,無盡的后悔在她身上蔓延。
自始至終,她都是個膽小鬼。
就連和母親最直白的撒嬌,她都做不到。
…
周一,月考成績出來了。
唐頤一大早洋溢著笑臉,無論誰跟他打招呼都樂呵呵的。他腋下夾著公文包,里面裝著的是班級排名和年段排名。
班級一如既往的喧鬧,唐頤卻沒有訓聲,他把包放在講臺上,不緊不慢的打開。
“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唐頤說,“我們班依舊是穩定發揮啊。”
陸畏靠在陳晟的桌前,腳抵在自己桌杠上,笑著道:“晟哥,你說這老唐今天是不是吃錯什么藥了,咱班哪次月考不拿倒一,難不成被氣顛了?”
葉妤邊涂口紅,邊說:“說不定人今早來學校前和老婆討了個吻,心里邊開心唄。”
他們嘻嘻鬧鬧著,只聽唐頤說:“不過,我們班天降了個救星,憑一己之力讓班級從倒一莽到了倒數第三。”
說著,唐頤把視線放在后排默默無聞的小姑娘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許,“溫佴,你是年級第一。”
“嚯——”
打趣聲四起。
“不會吧,咱班來了個女學霸啊!”
“我靠,溫佴居然這么牛——”
“女神女神,來坐我同桌吧,我保證好吃好喝供著你!”
“居然打敗了年段第一,看不出來,這威名不小啊!”
溫佴一時適應不了這么多的視線,她低下頭,耳垂漸漸地紅了。
彼時,陳晟再次為她發聲:“吵什么吵,牛逼也是我同桌牛逼,跟你們有什么關系。”
陸畏晃了晃食指,高深莫測道:“nonono,晟哥你不懂,小仙女牛逼就是給咱班長臉,那可不就是我們班牛逼嗎。”
林頌拓長嘆一聲:“萬年倒一翻身做主人,其中經歷了多少,無人可知,想來都讓人留下辛酸淚。”
葉妤把鏡子放下,被班級的氛圍逗樂了,“別拽文言,還什么經歷呢,人老唐都說了,靠溫佴一己之力,一己之力懂么。”
唐頤趁著早會通知完消息后,便離開了。試卷都是等老師來發,今天沒有早會,還剩下二十分鐘,幾個男生被老師叫走,浩浩蕩蕩去了辦公室,回來時每人手上抱著一沓試卷。
陳晟的語文試卷發下來,他本人還沒碰著試卷的邊,就被陸畏奪了去,他笑得合不容嘴,喉腔顫抖。
最后觀感完,還要給陳晟比個贊,“晟哥,不愧是你。”
溫佴好奇心一起,詢問陳晟:“我可以看一下嗎?”
陳晟敷衍道:“拿去。”
溫佴首先看了眼卷分,50分。
“……”
一百五十的分數,陳晟蹭了個尾巴。
打開卷子,溫佴大致看了一遍,笑出了聲。
《讓我刻骨銘心的一件小事》
那是個下雨天,我發燒了,我媽心急如焚,抱著我穿過了馬路,一路奔波,把我送到了學校。
我媽說,生病也不能耽誤學習,所以我也不負眾望,考了全班倒數第一,回家吃了我媽一個巴掌。
—
溫佴笑的肩膀顫抖,眼眶激起淚水,陳晟瞥了她一眼,心然自己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他語氣兇巴巴的:“有這么好笑嗎。”
溫佴糯聲道:“這是真的假的呀?”
她的聲音輕柔,陳晟無端的滅了火,不情不愿地說:“真事兒。”
溫佴并不清楚陳晟的家庭,她笑彎了眼,柔和道:“同桌,你媽媽真可愛。”
陳晟一怔,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只嗤了一聲,“可愛個屁。”他如是說。
溫佴原以為陳晟這語文分數低點,是因為沒讀書,英語應該挺高。
英語大部分都是選擇題,連蒙帶猜也能拿個70+80+,沒想成績發下來的時候,他的英語分數居然是二十。
溫佴抽搐了下嘴角,不免扶額:“為什么呀?”
她真是不明白了,居然只考了二十分?
她隨便找個鄰家小孩,猜也能猜個五十分吧。
陳晟對自己的分數早已習以為常到麻木,看著溫佴的145分,陳晟牙癢癢:“小耳朵,你故意編排我呢?”
溫佴眨眼:“沒有呀。”
她是真的沒想到陳晟會考這么一丁點分。
陳晟:“抓鬮。”
“?”
陳晟吐出一口氣,顯然是不要面子了,坦蕩道:“小爺抓鬮抓來的分。”
溫佴:“……”
他為什么會這么自豪?
溫佴揪起臉,關心道:“同桌,你這樣下去不行。”
陳晟自認自己是鐵骨錚錚的男人,男人能被說不行?
——男人怎么能被說不行!
“誰說我不行?”陳晟反問道,“小爺一直很行。”
溫佴知道他想歪了,臉燥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陳晟臭著臉:“小耳朵,你今兒個的表現很讓小爺不滿意。”
“那我該怎么辦?”
陳晟想了下,悠哉道:“你得哭的梨花帶雨,仿佛自己考的不好和你同桌我產生了共勉,讓我知道世界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悲傷。”
“可是我考的挺好呀,我可是年段第一呢。”
陳晟噎了下,不折不扣道:“你就不能裝難過嗎?”
溫佴犯了難,這要怎么裝?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陳晟的肩膀,“同桌,不要難過,成績不能代表一切。”
陳晟:“……”
我謝謝你啊。
英語考試抓鬮。
數學考試睡覺。
語文作文:媽,雨,馬路,生病。
明明俗套又老氣,溫佴卻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的同桌總是有不一樣的一面。
陸畏驚慌失措地叫道:“我靠——老唐居然把成績發在家長群里了!”
唐頤發成績都是不定的,有時候發,有時候又不發,陸畏就混了個小號在家長群里當內奸。
結果……
陸畏慘叫道:“完了——周末回家要挨鞭子了,嗚嗚嗚,我不想回家啊!時間過慢一點!!”
陳晟嫌棄道:“男子漢哭什么哭。”
陸畏止住,心道您老人家能有什么事,沒人奈何得了你,但有人能奈何我啊!
溫佴的心動了下。
成績發出來了,那溫茵應該能看到吧?
溫茵會不會夸她呢。
這個想法一瞬而過,溫佴又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了,媽媽很忙的。
溫茵以前也進過她的家長群,可每次都是免打擾,不管什么通知,她都收不到的。
她次次拿的年段第一。每回滿懷期待溫茵的訊息,可結果總是令人失望的。
溫茵從未提過她的成績。
想到這,溫佴黯淡了神色,只是一剎,卻被陳晟敏略的捕捉到。
陳晟懶洋洋道:“小耳朵,你怕什么,你這成績要是擱我身上,那簡直是——”
“光宗耀祖。”
溫佴又一次被陳晟逗樂了,陳晟冥冥之中有一種魔力,能把她不高興的情緒捕捉,然后去除。
溫佴沒有和別人苦訴情長的習慣,尤其是面對陳晟。
她不想把壞情緒傳給別人,更不想把這樣低迷的情緒傳給陳晟。
對溫佴而言,陳晟是熱烈又自由的存在。
“小耳朵,下午放學來看你晟哥打籃球嗎?”
溫佴愣了下。
籃球?
她挺害怕籃球的,對籃球有陰影。
小學路過籃球場時,不幸被籃球砸中了腦袋,自此,溫佴總是蝸居在她的殼里,再也不敢踏進籃球場。
溫佴想拒絕的,可看著陳晟的眸子,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耳邊響起溫茵的那句“你們在一起了嗎”,溫佴晃了晃腦袋。
陳晟皺眉:“你拒絕我?”
他陳晟,邀請人的時候從未被拒絕過。
居然被小耳朵拒絕了。
溫佴結結巴巴:“我有點怕籃球……”
陳晟心底松了口氣,幸好是怕籃球,不是怕他。
“怕什么。”陳晟道,“有我在呢,誰的籃球敢砸到你,我就把他頭擰下來打籃球。”
這話過于血腥了。
卻是溫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真正正的安全感。
心里暖洋洋的。
“好。”
溫佴答應了下來。
有陳晟在,她又怕什么呢。
“同桌,你要保護我。”
陳晟揚了揚眉,噙笑道:“放心吧,我一定方方面面全包圍的保護你。”
“不過——”
他頓了下,“得騰出個手讓你晟哥大放異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