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鳳毓你可真是一奇才。”聞得清莞閣內有一俊美男子朗聲大笑,只見他黑發如瀑,以一錦帶稍稍綁起,身子斜斜倚在椅子上。
我把玩著酒杯,“華升,可要愿賭服輸。”
“你呀!”他勾起唇角,嗓音溫潤地嗔了一聲,隨即從懷里掏出一塊剔透玉壁拋給我,正是前些天剛從賞鑒會上高價標來的玩意兒。“能看蕭文這等笑話,真是什么都值了。”他又是一陣笑聲,模樣灑脫。清莞閣內熏香裊裊,叫人姿態不免閑散,閣內只余蕭文一人面色沉沉。
“你有這五里巷,日進斗金,這塊小小玉壁又算得上什么?”
華升笑道:“也禁不住總有人白吃白喝。”
我吐了吐舌頭,繼續道:“華升,你真是沒看到那陳小姐的臉色,簡直青一陣白一陣。”
他輕笑一聲,似是在嘲諷我。“某人一閉眼暈倒,倒是什么都瞧見了。”蕭文一只玉笛在手,晦暗不明地輕輕敲著。
我嘻嘻一笑,道:“不過那陳小姐的確漂亮,氣質淡然如蘭。可惜啊可惜。”我黯然自悔,突的拿起桌上酒壺,滿上一杯好酒,“這杯酒便當我向你陪罪了,哪日再有良緣,我將功補過替你作媒。”說著,便手腕一轉,酒杯輕輕一送,至到蕭文面前。他迅速一接,只見酒水一滴未溢。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轉頭向華升道: “你也莫是老是縱容她。”
我自小與蕭文一起長大,與他的關系可算親近有余,但我卻一直看不清他。我知道華升縱情笙歌,其實心內淡泊寧靜,向往村野;而他,每日沉淪修仙煉丹之術,苦求長生不老之藥,卻在暗處韜光養晦,結交朝野重臣,他心內真正想要的東西,我甚連想都不敢想。因而,我對他的七分親近中也總藏著三分懼怕。
蕭文又暗里看了我一眼,突然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袖,“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無奈地回頭看向華升,只見他低頭斟酒,嘴角斜斜勾著,竟是藏不住的笑意。
幸災樂禍的小人,我心里暗想。
一齊出了五里巷,我跟在他其后的一小步緩緩走著。
“師父最近身體可好?”他低聲問。
我低頭看雙腳,“還行,拳打西山猛虎,腳踢四海游龍。”
他輕輕笑了一聲,想必容顏如畫。“師父一定拿你也沒有辦法。”邊說便抬起手來,想像往日一樣揉揉我的頭發,可是如今我梳著男人髻,他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仿如細不可聞。
我細心捕獲,一下子也跟著怔了幾分。
恍惚之間,這口氣正像一把鑰匙,迷迷茫茫之中將什么我從前深藏于心,就連自己也不可知的秘密忽的解開了。我抬頭偷偷看著他,只見他眉目柔和,笑如春光怡然。
原來我們早不是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