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殷承走了，唐正浩朝李易靠近。</br> “你何時把人安排過去的？”</br> 李易剛才同殷承的對話并未避諱唐正浩。</br> “我是沒行軍打過仗，但該有的常識還是有的。”</br> “不把敵情刺探清楚，我領著這些人上去送嗎。”李易咬著干糧，隨口道。</br> “大哥，我平時就讓你不要小瞧人，我見李易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和我一樣機智聰慧的。”</br> 唐正奇湊過來插話，朝李易拋了個眼神，將手里的牛肉干遞給李易，釋放著善意。</br> 李易揚了揚眉，這又是啥情況？</br>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br> “三公子，我不好龍陽，你可以把目標轉向你大哥，細皮嫩肉的。”</br> 唐正奇滿心以為李易會感動，不想聽到這么一句，直接栽倒在地上，爬起來就跳腳，“誰好龍陽了！”</br> “肯定不能是我。”</br> 李易拍了拍手，目光在唐正浩和唐正奇之間流連。</br> 唐正浩掀起眼皮瞟了李易一眼，再瞟了自家傻弟弟一眼，被李易這么一打諢，唐正奇怕是忘了他的目的了。</br> 兄弟六人中，唯獨唐正奇跟個皮猴兒一樣，最會搗蛋。</br> 他們一致覺得可能還是抽少了。</br> “本公子好美人，純爺們！”唐正奇原是奔著酒去的，但這會，哪還顧酒，唾沫就差噴李易臉上。</br> “可能吧。”</br> 李易隨口應付了一句，站起了身。</br> 明日那些人就會圍攻順寧府，他們得盡快趕過去。</br> 就是疲憊，也到順寧府再給他倒下。</br> 見右驍衛不消一刻就整頓好，面目間皆是堅毅，唐正浩眼里不由露出驚異之色。</br> 紫京城八衛向來安逸，雖不說被養廢了，但跟精銳差距甚大。</br> 可現在看著，顛覆了唐正浩的認知。</br> 要知道他們趕了將近一天的路，而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步行。</br> 即便他騎在馬上，都覺得疲憊不堪，可這些右驍衛一個個身軀筆直，隊伍絲毫未亂，你根本瞧不出他們的疲累感。</br> 李易接管右驍衛才多久？不過短短幾月。</br> 竟就讓他們脫胎換骨了！m.</br> 唐正浩眸子凝在李易身上，這個小太監，他們只怕都小看了他。</br> 連夜趕路，在寅時，李易一行人到達了順寧府。</br> 順寧府的守軍見他們來了，大松了一口氣。</br> 顧不上休息，李易讓順寧府的守備把情況事無巨細，一一說來。</br> 殷承傳李易的令，所有右驍衛就地歇息一個時辰，務必把狀態調整好。</br> 拿過城防圖，李易細細看了起來。</br> 以順寧府的軍需儲備，守到駐軍過來是不難的。</br>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避免那些無辜百姓被充當炮灰。</br> 為了迫使他們聽話，這些被抓的壯丁，家人都被控制在東昌府底下的陽縣，只要他們妄動，滿城婦孺就會慘遭屠殺。</br> 其他幾府，皆是如此。</br> 當真可恨之極！</br> 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攻打紫京城。</br> 他們就是要用這些人命，讓皇帝民心盡失。</br> 當社稷的統治者，無能護住百姓，那離大亂就不遠了。</br> 不管這伙壯丁如何聽話，那些婦孺都活不下來。</br> 一旦聚集起來的大軍被擊潰，那些人就會開始屠城。</br> 以慘絕人寰的屠殺，來造成人心惶惶。</br> 麻蛋！</br> 李易捏緊了圖紙。</br> “殷承！”</br> “都公。”</br> 在外面值守的殷承，聽到李易喚，立馬跑進去。</br> “挑選一千精銳，讓他們潛進陽縣、通縣、和余縣，即刻出發。”</br> “另再挑選兩百人，屆時隨我去閔縣。”</br> “集齊三千騎，對東昌府那些人進行騷擾，以牽制為主。”李易一連聲的吩咐道。</br> “是。”</br> 殷承也知道事態緊急，快步走了出去。</br> 李易捏了捏眉心，讓郭壇把守備叫了過來。</br> “順寧府有幾處青樓？”</br> 守備被李易問的一愣，想了想回道，“六處。”</br> “嗯，就近去給我尋兩個雛兒來，一路勞頓，且讓我好好歇歇。”李易隨口道。</br> 守備眼珠子瞪大了，過來那會還一副嚴肅的模樣，這特么剛安頓就要姑娘！</br> “都公，咱們還是先看看怎么……”</br> “廢什么話，趕緊去！”李易豎起眉，一臉不耐。</br> 守備止了話頭，氣怒的出了去，皇帝真是越發昏聵了，這派來的是什么玩意！</br> 看著守備離開的身影，李易去了唐正浩那里。</br> “我晚些時候，會偷偷出發，前往閔縣，但我不建議你隨我一起，我另有他事。”</br> “至于跟你知會，是怕你壞我的計劃。”</br> 李易上去就開門見山。</br> 唐正浩皺了皺眉，李易一走，不知需要幾日，等他回來，再往閔成府壓進，唐歆她們還不知如何了。</br> 若是要坐等，他和唐正奇完全不需要來這一趟。</br> “我隨你一起去。”</br> “到了地方，你不用管我們。”唐正浩凝聲道。</br> 李易沒說話，讓人去取來衣物。</br> 要衣著光鮮的過去，那顯然是怕自己不夠招眼。</br> 等守備把姑娘弄來，李易門一關，計算著時間，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人悄然離開了順寧府。</br> 與此同時，唐歆跟唐藝夢也偷偷出了宅子。</br> 兩人都是普通小子的打扮，頭發刻意弄得凌亂，全身上下都涂抹的蠟黃，粗眉，手在泥土里更是滾了又滾。</br> 甫一看去，還真瞧不出是個姑娘家。</br> 兩個侍從換上粗布衣裳跟在她們身邊。</br> 閔縣如今只出不進，絕大部分壯丁都被驅趕了出去充兵數。</br> 唐歆幾人一路小心規避來到南冀街，這是住的都是窮苦百姓。</br> 和兩戶人家交涉好，唐歆和唐藝夢就分別在一戶人家躲藏好，等著搜壯丁的人過來。</br> 原本像她和唐藝夢這種瘦瘦弱弱的，不一定會被看上，但身邊有個壯碩的護衛，她們要拉拉扯扯的不放，秉著買一送一，那些人會很干脆的把她們一起帶走。</br> 在地窖里，唐歆等人看似藏的很嚴密，實則一找，就能找出來。</br> 和唐歆預料的一樣，她們被拖拽進了壯丁的隊伍里。</br> 約莫百人，像被趕牲畜一樣趕出了城。</br> 為了怕他們途中逃跑，每個人的雙手都是綁著的，腳上也是一樣，只能小步的走，一旦有一人摔倒，就會牽連一片。</br> 這種情況，逃跑無疑很艱難。</br> 更別說旁邊都是虎視眈眈拿著刀盯視他們的人。</br> 要是有人妄動，那刀絕對會砍下來。</br> 唐歆跟唐藝夢默默隨著隊伍往前走，尋找著脫逃的機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