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br> 唐歆眼淚滑落下來。</br> “你怎么會，怎么會……”唐正浩看著唐歆，簡直不知道要說什么了。</br> “二小姐，不能過去，危險啊！”</br> 隨在唐藝夢后面的侍從，也顧不得主仆之分，伸手拉住她。</br> 衛兵圍繞在山澗上，一個個眸子通紅。</br> 他們在等，等殷承過來。</br> 都前司從不吃虧，他們得還回去，這么多兄弟啊，不能白死！</br> “李易呢？”</br> 唐藝夢走到一個衛兵面前，仰頭問他。</br> 衛兵瞥開眼，看向山澗下。</br> “他還活著，對嗎？”唐藝夢期盼的看著衛兵，“你們把他藏哪了？不就是個紅燒魚嘛，他要不想做，我不吃就是了，怎么還躲起來。”</br> “二小姐，不能過去！”</br> 見唐藝夢執意要去邊上，侍從把她往后拉。</br> “都沒看到尸首，你們憑什么就說他死了！”</br> 剛還軟聲的唐藝夢，驀的爆發出來。</br> “我們下去探了，在斜生的枝丫間，發現了血跡，山澗底下是湍急的河流，都公應是遇害后，被人拋下去的。”</br> 一個衛兵低聲回著唐藝夢。</br> 他們之前還戲謔過，等李易和唐藝夢成親，非好好敬李易一回，說什么都不能再讓他糊弄過去。</br> 誰知，誰知……</br> 衛兵抿緊唇，拳頭死死捏著，想到過來時看到的場景，牙齒就咬的咯咯響。</br> “不會的，李易一定活著，他一定活著，他肯定在哪里，等著我去救他。”唐藝夢猶如走火入魔般，她扯出被侍從抓著的手，就要順著李易掉下去的路去找他。</br> 侍從面色驚恐，這要摔下去，豈有命在！</br> 眼見唐藝夢往前栽，衛兵拉住她，一個手刃就把人打暈了。</br> 以都公的脾氣，是不會高興被殉情的。</br> 他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唐藝夢掉下去。</br> 侍從道了謝，同追上來的唐家人，把唐藝夢扶走。</br> 二小姐明顯神志不清了，回去必須得小心看顧，防止她做傻事。</br> 殷承來的很快，頭發亂了半邊，膝蓋處的衣裳沾了塵土。</br> “找到沒有？”</br> 他愣愣的看著底下，只覺一陣目眩，這樣的高度，即便是身體康健之人，生還的可能性都極小，更別提重傷或者已經死去的李易了。</br> “王岳他們還在找，怕是沖走了。”一個衛兵緊咬牙關道。</br> “都尉，我們得給都公他們報仇啊。”</br> “郭校尉他婆娘，死不瞑目啊，那眼睛睜著，都閉不上。”眾衛兵紅了眼眶。</br> “帶我去瞧瞧。”殷承整個人木木的，當看到郭壇剛滿月的女兒的尸首，他眼角裂開了。</br> “去，去通知各碼頭、在各府縣張貼告示，各關隘嚴格把守，把人給我找出來！”殷承低吼，眼里紅的嚇人。</br> “都前司，全力徹查此次參與之人！”</br> “一個都不要放過！”殷承從牙縫里蹦出字。</br> “不必再在東霞山耗費人力了。”殷承閉了閉眸，“隨我去崔府。”</br> 他轉過身，越走身上的煞氣越重，眉宇間是殺意和愧責之色。</br> 是他辦事不利，是他沒能查出崔成錦的禍心。</br> 都是他的錯。</br> 殷承仰面朝天，趔趄在地，爬起來，他接著往前走。</br> 衛兵隨在他后面，一股肅殺之氣彌漫。</br> “歆兒。”</br> 經過數次跌倒，唐歆在唐正浩的攙扶下，終于到了山澗邊。</br> 衛兵的尸身已經被收拾帶走了，每一具都破爛不堪，比之戰場，還要慘烈。</br> 這種仇恨，讓他們怎么消？那些都是出生入死，一起訓練，打趣戲鬧的兄弟啊！</br> 唯有崔成錦等人的血，才能叫都公他們安息。</br> 唐歆在山澗上環顧著，她似乎看到了絕望的李易，在刺客的合擊下，身中數劍，被踢落下去。</br> 她緊緊抓著袖口，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眩暈。</br> “歆兒？”</br> 唐正浩扶住她軟倒下去的身子，若早知道東霞山會出這個變故，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組織這次的游玩。</br> “大哥，取消和詹國公府的婚事，我嫁不了廖稷了。”</br> 唐歆目光呆呆的說道，視線停在山澗邊的血跡上。</br> 李易要是活著，她還能逼著自己去放下，逼著自己去愛廖稷，但李易死了，她所有的情愛，都隨著他一起去了。</br> 她嫁不了廖稷，終其一生，她不可能愛誰了。</br> 那個少年郎，把她的心帶走了。</br> 她記得那個小屋，記得他的眉眼，記得他衣衫上叫人安心的味道，她心悅李易，她愛他。</br> 越是克制的人，一旦爆發出來，就如同河流決堤，再無法回收。</br> 看著唐歆眼里的寂滅之色，唐正浩坐在了地上，他清雅無雙、才華馥比仙的妹妹，還活著，卻成了枯槁。</br> 他從不知道，也從未發現，歆兒心里裝了李易。</br> 郭壇還未趕到崔府，崔府的火光就映紅了半邊天。</br> 什么也沒給人留下。</br> 周任時長嘆一聲，他料到針對李易的謀劃不會小，卻不想如此縝密。</br> 步步皆謀啊。</br> 這天，到底清明不了。</br> 李易身死的消息傳開的同時，關于廖稷和魏同胥合謀之事，也被人捅出。</br> 對此，兩人自不會認，只是憤恨賊子可惡，要攪的大乾不得安寧。</br> 緊接著，閔縣暴動一事，其中內幕被爆出。</br> 廖稷對那些人從無信任，早就有防范，按之前準備好的，將事情推到鄭家頭上。</br> 這真真假假的流言，讓眾人看不清了，也不知該去信哪個。</br> 紫京城因著李易身死，一片沉寂，百姓自發給他燒紙錢。</br> 他們都得過李易的好處，李公公，是個好人，而好人，總是被壞人所不容的。</br> 希望都前司能把人抓住，讓李公公安息。</br> 終于跑到離紫京城不到百里的府縣，明日，明日就能到紫京城了，閑兒，這一次，邱叔一定會護住你。</br> 邱費抿著唇，去街市換馬，路上聽到別人的交談，他如遭雷擊。</br> “李公公，真是可惜了。”</br> “誰說不是呢。”</br> 聲音漸漸遠去，邱費傻站著，猶如木塑，上一次，他沒能及時趕回去，聞得的是蘇閑身死的消息。</br> 他不甘心的去看了尸首，孩童的尸體燒的焦黑辨認不出，但他身旁之人，確是蘇家的親衛。</br> 他辜負了大哥的托付。</br> 每年他們的祭日，他都會去風嶺，陪他們長眠三日。</br> 他明明見過李易，為什么就不肯查探一下。</br> 渾濁的淚從邱費眼里流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