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桃實
    西蕪山位于兩國交界，一條大河環山而橫，將西蕪山攔在燕昭國境內。而河的彼端，則是鄰國嵐錦的地界。
    這座山并不高聳雄奇，無險峰崚峻，整體圓圓平平。倒像是個巨大罩子反扣下來，山周常長霧氣騰騰。遠觀來，卻像是天地這個大籠屜里新出鍋的熱饅頭。
    整座山布滿了桃樹，滿山滿谷桃花繽紛。不斷的有落花搖墜，亦不斷有新的花朵更替綻開。也正是這奇觀，西蕪山是燕昭國十大名景之一。
    只不過，僅可遠觀。那薄霧迷徑，入之則困，兜兜轉轉再復難出。因此，這里除了是燕昭國十大名景之一，同樣也是燕昭國有名的森詭莫近之地。
    天近黃昏，夕陽將這片團粉藍霧映得微微泛金。連帶整條河流也閃著金光，卷著山中的落花奔流！
    山腰桃林深處，圍著幾間小小的草廬，此時不斷有人出出進進搬搬抬抬。皆是十十歲上下的小童。著著粉紅衣衫，一個個都生的是白嫩嫩水靈靈，竟卻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倚著門扉，還歪著一個白胖胖的老頭兒。因著太胖，五官都擠成了一堆，兩只眼睛細的幾乎瞧不見。
    五短身材，竟也花哨的穿了一身粉紅。他腆著大肚子，揮著胖手一邊抺著額頭臉龐一邊嘴里不甘休的催促：“快些快些！”
    他催促一陣，便抬頭瞧瞧天色。于是那五官便更皺成一疙瘩，咕噥著自言自語：“再弄幾個出來吧，真夠慢的～”
    “搬家啊？”一個聲音悠悠哉哉的飄過來，不知打哪來的，卻是準確無誤的飄進老頭兒的耳朵里。他渾身一抖，連帶一身的贅肉都開始亂晃起來。小小的扉門也因此咯吱咯吱哀叫了幾聲。
    霧靄之中，一個身影踏著花瓣緩緩而來。衣袂被細風牽引，抖出光影與花瓣搖曳在一處。飛霧兩散，人影越加清晰。修長挺拔，容顏精美。嘴唇微微的揚起，那笑容便讓花朵黯然。但是，那老頭兒卻像瞧見了鬼！
    細細小小的眼睛艱難的推開肥肉，成功的增大了一倍。以致兩腮都開始激烈的抖動起來，他原本揮動的胖手架在身子一側，似是有千斤重，想抬也抬不動。
    “景……景……”喉嚨里咕噥了半晌，也只得咬出一個字來。
    “這地方真是不錯，桃花滿山香溢不怠，靈氣環繞經久不衰。迷霧幻境也織的不錯啊，就跟昊天五霞山的流云齋似的。”喑落稱贊的無比真誠，每贊一句，那老頭兒的表情就活像讓天雷劈上一道，滿臉的肉都不知該如何抖，慘不忍睹。
    喑落老神在在有如閑庭信步，左顧右盼完全一副游人樣子。老頭兒的臉亂抖了一霎，突然身子一矮竟就地消失，連帶幾間草房也突然“轟”的一聲陷地無蹤。原本那些搬搬抬抬，絲毫不受外人影響的小童們霎時“噗噗”幾聲亂滾一地，竟全是小小的青桃兒。
    喑落早有防備，單手一揚身體已經帶出一道流光，花影繽紛之間掌心向下，竟入地及臂猶如帶個大吸盤。一探一及，隨之身體猛然拔起。老頭兒的胖胳膊就這樣死死讓他揪住直拖了出來。直接讓他拎上了半空！
    恐懼到了極致情緒轉成憤怒，逃跑不成，如今連地也接不著了。絕望之下便成了無所顧忌，老頭另一只空著的手猛的向喑落掄過去，胳膊在瞬間化成老藤亂枝，嘩嘩的一陣旋刺亂舞。枝尖桃花朵朵綻，竟如一個個小牙刀兜臉便是亂戳。如此近的距離，挾風帶厲。但只得一陣“當當”亂響，喑落連閃都懶的閃，徑自全反彈了去。
    明知這招對他無用，老頭兒還是撒潑一般的亂揮，嘴里大吼著：“小兔崽子，爺爺死也不回去！你殺了我殺了我啊！”一邊罵著，一邊四肢亂舞，身體還嘗試著縮成一個球去撞。
    喑落一手擰著他一條胳膊，伸腿一挾跟他纏成一團，如此讓他半點氣也使不出。在空中滯了半刻，猛的向下一壓，生拿他當肉墊直接狠狠摜下地！靈力縱不出，老頭兒結結實實的拍了下去，“哇”的一聲叫，震的五臟都快出來。
    喑落二話不說，跳將起來，提起他來一陣亂揉纏。他的胳膊腿就跟沒骨頭一樣，四肢竟被拉長少許，全纏到了一處。現在老頭就像個粉色的大球一般，在地上滾來滾去，但再不可能往地底下鉆了。
    他登時紅了眼，滾在在地上亂罵：“景喑落你這個小兔崽子，有娘生沒娘教的野犢子，我詛咒你……”突然喉嚨一緊，喑落直接往他身上一坐，手指離他的嗓子眼半寸不到，他神情淡淡：“接著罵。”
    老頭兒收了聲，半晌恨恨的說：“我在這里不曾害人，你吃飽了沒事做尋我的晦氣干什么？”
    “水心然給你的消息，說我要來這里？”喑落看著他，“桃實，看在你是桃溪老師的同胞兄弟上，我不為難你。只問你幾句話便罷。”
    “奶奶的，你問話早說啊！”桃實的臉又青又白，咬牙罵，“你方才陰森森的沖我笑啥？害的我以為你要殺人！”
    “誰讓你的臉總這樣好笑？”喑落的表情很無辜。
    “……”桃實想咬他一塊肉下來。靜了半晌，道：“我知道你想問什么，只是……”
    “你放心，我給你找好了地方。絕不會牽涉到你，待事了了，這里仍歸你如何？”
    他身上軟乎乎的，喑落坐的格外舒服。
    桃實無法，他人已經來了，縱然不找地方也非說不可。此時不是講條件，根本就是沒的選擇。他嘆一口氣：“這里的迷蹤幻境，你方才也說了。的確是昊天五霞山的靈石之氣，我當年拿了這個便四處躲藏。十八年前，才在這里安的家。”
    喑落沒打斷他，他繼續說：“當年出了事，我很害怕。我哥哥又是那樣的脾氣，知道是我貪杯誤事，定然要殺我的。天下地下，無我留存之地。慕向雨便拿了這個，讓我逃命去。他說，你未必破得界。到時你死在……”
    “這些年，他一直在幫你尋地方藏躲。你每到一處，便汲靈聚晶給他，助他增力。當作對他的報償？”喑落微瞇了眼，“怪不得我往來人境這許多次，都尋不到你的蹤跡！”
    “你又是如何尋到我的？”桃實喃喃，“你不是三天以后才帶著你新收的弟子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