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神宮有一處極為廣闊的天池。</br> 池中雪蓮密布,冷霧繚繞,猶如寒境。</br> 當然,這里更是寒冷徹骨,擁有絕對零度之稱。</br> 可是,卻有一個凡人并不懼怕這里的極寒之氣。</br> 他面孔干凈普通,盤坐在一株雪蓮之上,眼眸緊閉,沉靜,內斂。</br> 可是心里卻與他的神情截然相反。</br> 充滿著掙扎,猶豫,痛苦。</br> 緊閉的眼底,紅光沸騰,映著那俗世凡塵,隱隱之中更還夾雜著幾分金色,慈祥,溫和。</br> “佛說: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蘊熾盛苦。”</br> “而你承受的是何種苦?”</br> 一道挺俊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天池岸邊,負手而立,容貌俊朗,矜貴。</br> “佛說: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為塵。”</br> 沉渡緩緩張開那雙泛著紅光的眼,低垂,平靜道。</br> “人生八苦,沉渡已渡其七,此世的苦與您將來要面臨的,是同一種苦。”</br> “天帝陛下,久違了。”</br> 劉懷倚著一棵參天古樹,神色平淡,目光一暗:“怎么認出來的孤。”</br> “我雖被您一眼所傷,什么結果都推算不到,但是這至尊帝脈,諸天萬古之中只有您才有資格擁有。”</br> 少年輕笑著,只是那笑容愈顯薄涼冷淡,“無盡歲月,孤也只轉世一次,而你,卻已經是第八世,這一世的愛別離苦,孤是不會讓你渡過的。”</br> “因為,你找錯了人。”</br> 少年的瞳孔逐漸凜冽,猶如森冷的刀鋒。</br> 沉渡默然。</br> 雪菲兒,他即將的道侶,這一世渡苦之人。</br> 一個抱過帝王的人,身上或多或少會沾染到一絲帝緣,與帝王產生一縷因果,福緣無量。</br> 佛,最講緣。</br> 在他還未恢復記憶時,陰差陽錯地救下雪菲兒,使之成為愛別離苦之劫難。</br> 是否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借助那一縷帝緣,渡愛別離苦,八苦皆滿,立地成佛?</br> 沉渡不知。</br> 自從他得了“怪病”,恢復七世輪回記憶后,心里便陷入了無邊掙扎與痛苦。</br> 世間,唯情難以辜負,也難以斷舍。</br> 他在沒有恢復記憶時與雪菲兒之間的情并非逢場作戲,而是貨真價實。難以忘卻。</br> 而沉渡作為曾經一方佛主,八苦之中的愛別離苦對于他來說也最為重要。</br> 不渡,再難成佛。</br> 只要他在三天后,與雪菲兒完成大婚,然后太上忘情,抹掉腦海中對雪菲兒的一切記憶,決然離開,便算渡苦成功,重塑塵佛金身。</br> 可...這對雪菲兒來說卻過于殘忍。</br> 沉渡雖然早已送她一場造化,助她輕而易舉地突破到巔峰武皇之境,省下萬年苦修。</br> 本算是了卻了因果。</br> 可。</br> 真情當真只是如此廉價。</br> 萬年修為即可抵消?</br> 沉渡不懂,只是心中痛苦,猶如刀割劍刺。</br> 劉懷站直身子,雙手自然垂落,淡淡地瞥了青年一眼,轉頭離開。</br> “佛說: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br> “佛,以慈悲為本。”</br> “你們佛,太過殘忍,也太過虛偽。”</br> 少年的身影逐漸消失,只留下那一句句充滿著刻薄鄙夷的冷漠話語。</br> 沉渡心神大震。</br> ...</br> 紫萱忽然察覺到了殿下的反常。</br> 自從殿下出去一趟回來后,便始終都是一副沉默無言的樣子。</br> 劉懷平躺在軟榻上,神色雖然萬分平靜,但是紫萱卻能在那雙緊皺的雙眉中發現一抹端倪。</br> “殿下,在想什么。”</br> 紫萱伸出纖纖玉手撫上少年的雙眉,試圖將其抹平。</br> 動作,語氣,溫柔至極。</br> 劉懷眼皮輕抬,看了眼那完美無瑕的絕美容顏,然后雙眉漸漸舒展,合上眼眸,一言不發。</br> 沉渡說過。</br> 他將來也會承受愛別離苦。</br> 劉懷不可否認。</br> 心亂如麻。</br> ...</br>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br> 今日是冰雪神宮大長老雪菲兒與沉渡的大喜之日。</br> 冰雪神宮大擺仙宴,賓客如云,熱鬧非常,到處都是一片喜氣,雪菲兒那美艷成熟的臉蛋上更是始終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br> 她穿著大紅喜裙,美艷不可方物。</br> 成婚,不僅是男人一生中最大的喜事。</br> 對于女人來說,同樣如此。</br> 無論修為深淺,無論高低貴賤。</br> 只有一個少年,他站在無數尊敬的目光中,冷眼旁觀。</br> 如今天帝。</br> 雖無憫,亦有情。</br> 夜幕降臨,熱熱鬧鬧的一天終于過去。</br> 一座布滿了紅色綢緞與大喜字的宮殿中,此時正充斥著無盡的旖旎與曖昧。</br> 洞房花燭夜,一刻值千金。</br>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嗎?”</br> 雪菲兒依偎在青年的懷里,小聲呢喃道。</br> 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即使是擁有巔峰武皇修為的雪菲兒也宛如一個小女人般,美眸里滿是憧憬,可是卻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br> 沉渡沉默著。</br> 眼底的紅光愈加強盛,映著那塵俗。</br> 雪菲兒坐直身子,正視沉渡,笑道:“你是在擔心你只是個凡人,陪伴不了我一世嗎。”</br> 雪菲兒坦然地笑著,又重新回歸沉渡溫暖的懷里,輕聲道:“幾千年來,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最后一個,數萬年太久,我可以自廢修為,陪你終老。”</br> “活一世,過百年。”</br> 沉渡身體劇烈一顫,眸子里盡是駭然。</br> 修行者為什么修行?</br> 從本質而言,無非便是綿延壽命,謀取長生。</br> 可,雪菲兒她...</br> 沉渡心神動蕩,雙眼滿是復雜與迷茫。</br> 這如海如山般的“情”。</br> 他...</br> 漸漸地,他沉靜的眸子里再也掩藏不住那熾熱無比的情感,緊緊抱著雪菲兒,腦海無比掙扎。</br> 漆黑的夜空中。</br> 一尊尊大佛悄然而來,盤坐在天穹各處,面相莊嚴,佛光普照。</br> 可是在外人來看。</br> 那夜一如既往的黑,靜謐幽邃。</br> 眾佛在等待。</br> 等待塵渡渡過那最后一苦,八世苦滿,成佛歸位。</br> 塵渡不叫沉渡。</br> 他是靈山紅塵佛,西天三十二,大佛主之一。</br> 此世化名沉渡。</br> 沉凡渡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