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周緒起拐過拐角，往地下瞟了一眼，突然伸手攔住身旁人。
    “？”謝致予停下步子。
    周緒起提了提褲腳，蹲下身。
    謝致予視線路過頭發絲茂密的腦袋，沿著高出的鼻梁下移到那雙戴著銀戒的手上。
    周緒起伸出手幫他系上散亂的鞋帶。
    謝致予愣了一秒，沒來得及感動，原本蹲著的人猛地站起，拔腿往前邊狂奔。
    “？”
    他低頭一看。
    四根鞋帶糾纏在一起，看樣子怕不是打了死結。
    “”謝致予真覺得這人是個完蛋玩意兒。
    語言系統里蹦出個優美的“草”字，他抬手把四根親密相貼的鞋帶扯開，拔腿就追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周緒起邊跑邊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致予咬牙切齒，幾次伸手去抓前邊人揚起的衣擺，“你有本事別跑！”
    “我不跑我傻嗎哈哈哈哈哈！”周緒起繞著辦公室和一班的地界狂奔。
    “哎喲，”一陣風刮過，彭經延往旁邊蹦開一步給風讓位，看著前邊幾乎殘影的兩人喊，“緒哥你少犯點欠兒！”
    回應他的是一串放肆的笑聲。
    莫添從辦公室窗口探出頭，和杵在走廊上的彭經延對上視線，嘆道：“年輕就是好啊。”
    彭經延“欸”了一聲，“您這話說的，您也不老啊。”
    莫添搖搖頭，“你們不懂。”
    “草。”兩人繞著辦公室狂奔了兩圈，謝致予不耐煩了，忽的提了一把速，伸手向前撈。
    這次，精準拽住前邊人的衣角。
    周緒起被扯得向前的勢頭暫停，腳步一頓。
    “回——”謝致予話音未落，腳下因為速度猛降而踩上散開的鞋帶。
    周緒起聽著他話里詭異的停頓，預料到他現在的處境，及時轉身。
    眼前人由于慣性撞過來。
    他扶了一把，接住摔倒的人，同時往后踉蹌，肩背撞向墻壁。
    周緒起鼻尖哼出聲，扶起跌進懷里的人，謝致予攬住他的腰，避免他直接撞上墻壁，兩人異口同聲：“沒事兒吧？”
    辦公室背后的破桌椅吱嘎了一聲，四周寂靜，四目相對。
    “……”雙雙笑開了：“哈哈哈哈哈哈”
    “哎哈哈哈哈哈。”周緒起樂得不行，額頭抵在他肩上，抓著人的衣服狂笑。
    謝致予身體站直，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笑著說：“行了。”
    周緒起笑完，抬起黑亮的眼睛問：“不生氣了？”
    “”謝致予很給面子：“不孝子遲早有天把爹氣死。”
    周緒起：“”
    “這回不逗你了，幫你綁上。”他蹲下身，利落地給謝致予扎了兩個蝴蝶結。
    松開手讓蝴蝶結顯露全貌，抬眼表情生動的看向頂上的人，“看，哥哥沒騙你吧。”
    謝致予輕拍了他腦袋兩下，“起來。”
    周緒起起來的時候，順著力道雙腳離地小幅度的跳了跳，勾上身旁人的肩，“走，我們回去了。”
    剛踏進教室，許孟眼尖，對著門口的人喊：“緒哥，你進步了！”
    周緒起沒反應，幫著謝致予拍了拍袖子上的墻灰。
    許孟說的是這次月考成績，他特意控的分。
    “真的假的？”何復擠進人群，拿過彭經延手里的成績單，“我看看。”
    萬年倒一往哪兒進步？
    周邊圍的全是看成績的人，溫芮維持秩序地喊了聲：“都別堵在這里了，下節課課間會把每個人的成績條發下去。”
    許孟看到周緒起旁邊的人，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感慨：“予哥牛逼，空降前三。”
    周緒起揚了揚眉，“那是，我家寶貝厲害。”
    許孟：“有你什么事兒？”
    周緒起：“我同桌我還不能一起驕傲了？”
    許孟：“能。”
    這次月考年級第一是彭經延，第二是隔壁全理班的，第三謝致予，第四溫芮，往后年級前十，一班占了八個。
    何復抖著跟前的成績單，周緒起的名字一下子從倒數第一往上躥了十來名，躥到順位二十九，從下游升到中下游。
    他指責：“緒哥你個叛徒，說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周緒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遺憾道：“對不住了。”
    何復：“……”嚶。
    周緒起在之前世界讀的也是實驗班，對實驗班應該是個什么水平心里有數。
    這次月考，他拿到卷子后，根據題目簡單估算了下一班的平均分，將自己的物化生成績控制在比平均分低那么個幾分的區間，數學缺的空子用英語來補，語文成績在理科班里除個別突出的外，所有人大差不差。
    經過上面一番操作，瞧著貌似只有兩科達到了班里平均分，但班級排名卻能上升十幾名。
    年級排名更是飛升。
    “緒狗，”許孟拍了拍他的肩，“照你這個勢頭，再努力幾把，延延都能給你讓位了。”
    “是啊。”彭經延附和。
    周緒起知道他們是開玩笑，下游成績飛升到中游甚至中上游容易，但不可能輕易到達上游，越往上，分挨得越緊，路也越擠。
    難走。
    溫芮咔咔幾剪刀，先將他們的成績條剪了出來，彭經延遞給后桌的兩人，不忘說一句：“予哥理綜好強。”
    謝致予考完多半能估出成績多少，更別提上周五六各科老師馬不停蹄的對完了答案，所以他對這張條沒什么興趣。
    周緒起掃了眼前的成績條幾眼，個別和他之前想的差個一兩分，總體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謝致予對自己的成績不關心，瞟到他的總分倒有些詫異，他總覺得這人不應該只考這么點
    周緒起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對他笑笑，垂下眼皮看了看他的成績條夸：“弟弟好厲害。”
    眼睛彎起，睫毛很密，謝致予咳了一聲，偏過頭轉了轉筆。
    “對了，”許孟放下手里的半張成績單，拿著小剪子轉過來，拍了拍椅背說，“欸，你們知道嗎，這次考試我們班前十占了八個。”
    可怕的壟斷。謝致予訝異了一瞬，他在十九中的時候不分實驗班和普通班，沒有將好學生集中管理的制度，每個班里的同學成績好壞摻半，因此絕對不可能出現許孟說的情況。
    周緒起倒是習慣了，許孟也只是分享一下這個好消息。
    畢竟，這算是他們班有史以來占領年級前十最多的一次。
    周緒起吹了聲哨：“一班牛逼。”
    許孟：“一班牛逼。”
    何復：“一班牛逼。”
    彭經延：“我們班牛逼。”
    “……”謝致予覺得這是群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樂著樂著上課了，吳量拎著卷子走進教室，“都知道自己成績沒有？”
    底下聲音稀稀拉拉，有的說知道有的說不知道。
    “你們這。”他笑了一聲，敲敲黑板示意他們安靜。
    待教室里沒聲音了，他才說：“這次我們班的平均分是81，不是很高。”
    他攤開卷子掃了幾眼，沉默了會兒說：“確實，確實這次試卷有點難度。”
    他翻到后面：“最后一題年級里沒幾個做出來的。我們班我看了你們的試卷，也就兩個人還能寫出來一點。”
    “嗯這是一道競賽題型，不知道出卷老師怎么想的，解題方法比較奇怪，你們做不出來我也不怪你們。”
    一聽到“競賽題型”這四個字，底下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翻卷子的聲音，接著詫異哀嘆聲一片。
    “競賽題拿來考月考啊”
    “怎么會這樣？”
    “不是吧量哥，這做不出來確實不能怪我們啊。”
    吳量笑了笑，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鏡，“別哀嘆了，考都考完了，你們再嘆氣也沒用。”
    有人提問：“量哥，哪兩個人做出來了？”
    “哦這個啊，”吳量說，“彭經延和謝致予。”
    “我記得，”他看向第四組后排，“彭經延你是做到中間就沒做下去了。”
    “謝致予你是不是結果錯了？”他對著兩人說。
    謝致予點了點頭，吳量沖他嘆了聲氣，“你啊，都做到最后一步了，結果還能算錯？”
    謝致予頓了一下說：“量哥，我沒算結果。”
    “？”
    “太難算了，不想算，隨便寫了個數上去。”
    許孟“嘖”了聲：“這話說的，太裝逼了。果然是和緒狗坐久了。”
    彭經延贊同：“近墨者黑。”
    周緒起蹬了前面人椅子一腳：“滾。”
    全班哄笑。
    “行了行了。”吳量制止喧鬧，正式開始講題前cue了周緒起一句，“這次進步很大，繼續保持。”
    周緒起：“得嘞。”
    “”
    吳量接著講上星期沒講完的幾道大題，周緒起除了最后一道不是很懂外其他的都會，他趴在桌上研究了會兒成績條，用筆戳了戳旁邊的人。
    “？”謝致予停住筆尖，看過來。
    “弟弟，”他壓低聲音，用筆頭點了點成績條，“我發現你的英語和語文不太好啊。”
    如果他預估得沒錯，謝致予的語文和英語成績絕對在班級平均分之下，之所以能拿到這么高的名次全依靠于他的理綜。
    太可怕了，周緒起垂下睫毛，盯著成績條上的名字。
    他懷疑他數物化生每門的單科排名絕對在年級前三，搞不好都是第一。
    謝致予聽了，沒什么波動。
    偏科嚴重啊。他扯了扯他搭在桌上的衣服袖子，上面還沾著點不明顯的墻灰，順手拍掉說，“叫聲緒哥，教你。”
    “教什么？”
    “英語……如果你想的話，語文也可以。”
    吳量粉筆噠噠噠的敲在黑板上，“我們看下一題……”
    謝致予貌似思考了下，目光集中在身旁人臉上，“緒哥。”
    “我不叫你就不教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