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店中走出,云沖波邊抹著嘴,邊笑道:“聞霜你剛才吃得這么少,到底有沒有飽啊?真得不要再帶上一些干肉嗎?咱們可還是要趕路的。”蕭聞霜微笑道:“不妨事的,我一直都吃得很少。”兩人此來不欲多事,夜間幾不宿城,盡是趁夜而行,反正以蕭聞霜的實力,就算遇上些什么不開眼的短路截道的小賊,也都不放在心上。兩人將栓在店前的馬牽了,向著城門緩步而行,走了幾步,云沖波忽地摸摸肚子,笑道:“聞霜…你等我一下,我去去便來。”說著已是轉向路邊的一處破爛茅房,一頭鉆進,蕭聞霜微微一笑,牽著馬走開幾步,轉回身背對著茅房,心道:“這般臟的地方,也虧公子能捏著鼻子進去…”她卻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那茅房里面并不大,只四個坑,最里面已有一個人蹲著了,云沖波適才還是面含微笑,此刻卻已是臉色慘白,一步踏上踩墩,連褲帶也不解的便蹲下來,雙手互相緊掐,嘴唇不住顫抖,幾乎便要慘呼出來!“吁…”緊咬牙關將近七十個彈指還要多,云沖波方長長吐出一口粗氣,神色漸漸松馳下來,此時,大汗已將他的背上滲透,便連頸后發根處也是濕漉漉的一片了。(還好,瞞過來了…)一路同行多日,蕭聞霜固然早已清楚掌握到了云沖波的隱患與心憂,但反過來,她的刻意回避與屈意照顧,云沖波又怎會感覺不到?當然知道蕭聞霜是真心誠意的在關心著自己,也知道有她相助,自己將會較容易的自痛苦當中回復,可是,基于自己也沒法完全掌握的一些想法,云沖波卻不愿讓她知道,更不愿讓她幫助。與“驕傲”無關,那只是云沖波的“關心”。他的每一次痛苦固會令蕭聞霜的心抽緊,可蕭聞霜的每一次難過,卻同時也使云沖波更加難受。(沒用的我,一直都是在依靠聞霜的保護與照顧,所以,我不能再讓她有更多的擔心和難過了…)若非如此,時刻也受著“擔憂”和“痛苦”這雙重折磨的云沖波,又那會有多余的心情去欣賞什么飲食的美味,去在意什么風土和人情了?便明知道自己是在作偽也好,但當發現到這樣可以令蕭聞霜有較多一些的安心時,云沖波便開始努力的這樣表演。(那樣美麗的嘴,那樣美麗的眉,不應該蹙上,而應該是歡笑著的才對啊…)自當日離開太平*之后,蕭聞霜便再沒有以真面示人,可曾歷過那驚鴻一瞥的云沖波,卻總也難忘那一瞬的驚艷。(唉,什么線索都沒有,就這樣把聞霜扯進來和我一起冒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啊…)越向金州深入,云沖波就越感到自己這一次決定的沖動與無謀,而對蕭聞霜的歉疚之心也就越強。(象沒頭蒼蠅一樣的撞來撞去,什么也沒法知道,就算跑到了興慶又能怎樣?如果能有一個熟悉本地的向導就好了…)沉浸在自己的思路當中,云沖波并沒有注意:當他蹲下時,茅房最里側的那個人有一些很奇怪的異動,也沒有注意到:當他努力自制和用心思考時,那個人正在努力用一種很快卻又很小心的節奏把自己收拾干凈,并已經站起來,在躡手躡腳的向外走出去。…是什么提醒了云沖波?按照歷史上的種種過往,可以稱之為”福至心靈“,也可以說那是”老天庇佑“,甚至還可以說是某人的”時運不濟“,而云沖波自己,則是非常肯定的指那是一種直覺,一種對”壞人“或曰”騙子“的直覺。當那人將要走出時,云沖波猛然抬起頭,盯住那似乎有一些熟悉的背影。”大叔…是你?!“荒山上,圓月下,兩人猶在對峙。雖然沒有出手,可兩人身上不住散發出的強大殺氣卻似已將整座荒山充塞,令那些兇殘成性的惡狼也都承受不了,要開始緩緩聚集在一起,似要籍著群體的存在來*那無形的壓力。全部精力都放在對方的身上,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在聚成一團的閃爍綠芒當中,有一雙眼睛帶了一些細微的不同。(兩個人,都是高手,特別是那個姓英的,那種感覺…)“嚎!”長嗥聲響起,出自英正的口中,同時,他將自己的衣服一把撕開,在碧瑩月光的照耀下,赫然已有黑粗的剛毛在快速長出,正是噬漠蒼狼的高段變化,月狼魔身。狼魔身現,英正的速度似也得到大幅提升,百步距離一掠而過,在完顏改之將長戟執起之前,他已閃至完顏右側,五指箕張,向著完顏改之頸間狠狠撕下!“來得好!”大笑著,完顏改之竟就不動長戟,握拳仰上,砰的一聲,正擊入英正爪中,立聽嘶然亂響,見火蛇四舞,自英正指縫間擠溢而出,英正面上抽搐一下,復又怪嚎一聲,右足急踢,雖被完顏改之橫左肘擋下,但借此一踢之力,他亦得以成功退開。“嘿嘿嘿嘿…”發出無意義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完顏改之依舊不將長戟執出,上身微微的向前傾著,兩臂略彎,兩手手心都是向上虛托,其中竟然各各燃起了一團顏色純白的小小火焰。(能以空手迫發出這種程度的火勁,連魔狼之身都要抵御不住,好家伙,他真得只有第七級力量嗎…)吐著粗重的濁氣,英正將運于手上的力量緩緩散化,努力不讓自己被那火焚痛感干擾。與之同時,更將心力默運,在自己身后的黑暗當中將昔日曾令奔如雷大吃苦頭的“地府餓虎”喚出。(想玩火嗎?那就來吧!)目光閃動,邪邪的笑著,可完顏改之的內心卻已漸漸認真。適才他那一拳委實非同小可,當中實已將火力推進到戾火之上,近乎極火境界,換言之,那已幾乎就是六陽火界的最上階修為,在其而言,是本打算在這一擊中至少要暫時廢下英正一手,卻只能將他爪力抵消,而之后更沒法閃讓英正的強烈反擊,被那強力一腿踢的左臂幾乎麻木,痛入骨髓,而沒法捕捉住英正大意受狙的機會展開追擊。(這家伙,力量比傳言中更強啊…)(有趣…)(兩個人都很強,不過,先天上就要吃虧,姓英的大約是討不到便宜的…)旁觀在側,隱身于狼群當中那雙碧眼的主人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同時,他亦悄無聲息的向下潛去,不一時已沒入土中。(姓完顏的一定要殺,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便先容過他活幾日罷…)金星漸現,東方的天空出現了隱隱的白,不知不覺間,完顏改之與英正已激斗竟夜,而正如那人先前所料,英正已經是落在了下風,雖然獸影縱橫,卻沒法自完顏改之的火網當中突破,處處受制,肩上也被刺出了一道口子。(他媽的,對上這家伙,獸神訣的威力竟然沒法發揮,怪不得祖訓中有“遇火則走”的戒條,原來竟是這個意思…)取意于上古兇獸而創的英家獸神訣,其威力發揮首重一個“兇”字,若修練者能真正體會出那份兇惡無情,獸吞天下的兇邪獸心,往往可以止靠那份子兇意便將對手心目中自亙古深植的“畏獸之心”喚起,使之沒法將力量完全運用,當初英正以第七級力量之身而能連敗馬赤心,奔如雷,英異人等第八級強者,更可力抗帝少景,便是得益于此。但,世間向無便宜事,這樣子的兇狠使英正的力量快速增長,使他可以敗下比他更強的高手,可是,現在,這樣子的兇狠卻也就使他束手束腳,在完顏改之面前盡處下風。若說人類畏獸之心乃是自古深種,沒法驅除,那野獸畏火之意卻更是萬年積成,無可壓制,若是英異人英穆等人在此的話,倒可以不受影響,從容應對,但對已將獸心修煉至極高段位的英正來說,那股子兇獸氣勢已是與人渾成,不可分離,完顏改之火勁一出,他自然而然就受影響,當日強敗奔如雷,硬殺英異人的那份子力量,便連八成也發揮不出,面對完顏改之竟是節節敗退,連七守三攻的局勢也難以維系。若將第十龍訣發動,英正自有信心將局勢扳轉,可是,基于一些理由,他便不肯將這力量動用,斟酌之后,面對完顏改之越來越強的攻勢,他寧可動用另外一些東西來將戰局逆轉。“吼!”當完顏改之再度突進,自中路強攻時,英正長聲狂嚎,雙手握拳對擊,血花飛濺中,巨大的白熊形象出現,將完顏改之正面阻住。“極北熊霸,給我殺!”“嘿,會有用嗎?”適才已數次見過此招,完顏改之自不會在意,左手一揮一擰,火勁激射,便要硬破熊神,卻不想,方對上熊掌時,忽地全身劇震,那熊熊火勁盡都被反震回來。“這是…第八級中階力量!”兩人惡斗竟夜,一直都是在以符合對兩人力量傳言的“第七級頂峰力量”相拼,此刻英正突然發難,完顏改之失驚已晚,怒喝的同時,熊掌合擊,已將完顏改之的火勁完全擊滅,更將他撞得倒飛而出。(這家伙,竟也有了這樣的突破?難道說,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并非偶然…)(但是,那東西可是要留給大哥的啊…)心念未竭,英正已化身豹形,狂追而至,猶在十數步外時,完顏改之已覺腥風撲面,呼吸為滯,大驚之下,雙手空握,橫于胸間,尖聲叱道:“鳳門,來!”下一個瞬間,整夜都被空插地上的神兵“滅戟鳳門”突然消失,旋就出現在完顏改之的手中。“三昧真火,給我燒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