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章晟拖著腳步離開御河邊,城門還沒有關(guān),他漫無目的地走到了城外,一直一直向前走,終于,那座白墻灰瓦的宅院出現(xiàn)在眼前,洛章晟走到門前,門扇緊鎖,他拍了拍門,沒人來開。
許久許久之后,洛章晟背靠著門扇坐在地上,抬頭看一天的星辰,明月依然皎潔,依然圓,依然亮,洛章晟望著頭頂?shù)男桥c月,直到月已西沉,星星隱去,四周的景色漸漸明朗,清晨第一抹金紅色的陽光斜射到他的身上。
洛章晟靠在門上,沉沉地睡著了。
睜眼的時候,又已是黃昏,太陽已落下山去,西方天邊的云上還有一層淺淺的彤色,洛章晟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回廊上,秋韶就在他身邊不遠處坐著,端著一杯茶水道:“你醒了?”
洛章晟一時還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已是什么時辰,茫然地坐起身四顧,秋韶品著茶道:“我昨晚與今天白天都不在宅院中,約半個時辰前才發(fā)現(xiàn)你睡在門口,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傍晚,睡了多久,你也應(yīng)該清楚了吧?!?br /> 洛章晟起身走到秋韶身邊,自己拿了個茶盅倒了杯茶水,默默喝茶。
秋韶道:“對了,你昨晚可已經(jīng)將明月摘下,送給你想送的人?”
洛章晟默不做聲地喝茶,良久道:“送了,不過她本來就是天上的明月,我也從沒想高攀過?!?br /> 秋韶看了看他,像是想說些什么,又終究沒說,洛章晟將折扇放在桌邊,秋韶隨手拿過,洛章晟嘆道:“她,她是公主?!?br /> 秋韶挑眉道:“哦?”
洛章晟低聲喃喃道:“她是皇宮之中的金枝玉葉,哪里是我這種人攀折得起的?!?br /> 秋韶浮起一抹沉思之色:“皇宮之中,金枝玉葉……”他望向廊外,像自言自語般道:“皇宮中,御花園中的白芍藥,這個時節(jié)應(yīng)該開得正好,倘若能折一枝供在桌上,對月賞花,應(yīng)十分愜意……”話語之中,似有悠然向往之意。
洛章晟迷惘地抬頭看他,無奈笑道:“可惜我今生還不知道能否有緣再進皇宮,倘若有機會,我一定替你折一枝芍藥回來。”
秋韶撫著扇子笑了笑。
等到天將黑透,洛章晟即將起身告辭時,秋韶忽然道:“從你初次到這宅院中來至今,已一月有余了吧?!?br /> 洛章晟乍聽此話,有些訝然:“是?!?br /> 秋韶含笑道:“這些時日,你學畫的進境甚大,此時已不怎么用得著我教了?!?br /> 洛章晟怔了怔,立刻道:“秋兄,你不會是嫌我聒噪,不肯讓我過來了吧。就算不學畫,我還能幫秋兄你整理庭院,或者陪你說說話,天長日久,只當解悶也行。”
秋韶卻不答話,洛章晟驀然覺得有些心慌,又道:“秋兄,秋韶,我這個人臉皮很厚,就算你不肯讓我過來,我也會天天到這個宅子邊蹲著。我其實有個外號,叫鬼見愁,不那么容易甩得掉?!?br /> 秋韶像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只是這么一說。”
洛章晟長舒一口氣,站起身,秋韶的手中仍拿著那把染香扇,緩緩打開又合上:“你的這把扇子,今天就留在我這里吧?!?br /> 洛章晟再怔了怔,隨即點頭道:“當然好,這本來就是你的扇子。”
秋韶的身影在月色下有些朦朧:“你下次過來時再取走吧?!?br />
洛章晟拖著步子回到家中,剛繞進后門,就被家仆截住,說相爺找少爺半天了,正在書房中,讓少爺一回府立刻過去。
老爹傳喚一定沒有好事,洛章晟一步三挪地到了書房,硬著頭皮進房門。果然,他爹洛左相一看到他,立刻胡子根根豎起,一拍桌子,大聲斥責:“小畜生,成天在外東游西蕩,不務(wù)正業(yè),居然徹夜不歸!昨天一夜,今天一天,你去了哪里鬼混!”
洛章晟簡潔地低聲回道:“四處轉(zhuǎn)轉(zhuǎn)。”
洛左相的一口氣堵在喉嚨口,額上青筋暴跳,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之后,方才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小畜生你給我聽著,平時你去哪里鬼混不要緊,從今天晚上起給我安分守己地呆在家里收拾齊整,明天進宮后,御宴之上,圣上面前,你膽敢再丟臉,老夫一定在祖宗牌位前把你的腿打斷!”
洛章晟猛抬頭,瞪大了眼:“御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