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為了報恩就娶了樊玉嬋，許樵倒也不嫌棄。</br> 但婚姻之事，當由長輩作主，哪有他說話的份？</br> 只得避開，省得尷尬。</br> 柏二太太再看著樊玉嬋明凈單純的眼神，忽地就生出幾分笑意。</br> “行了，這事我記下了。回頭若有差事，必來尋你家人。”</br> 她這就答應了？</br> 原以為還要費好一番工夫的樊玉嬋，眼睛亮晶晶的，紅撲撲的小臉毫不掩飾，綻開燦爛笑容，“那就謝謝太太，多謝太太了！那我，我就不打擾了，這就走了！”</br> “站著。”柏二太太半帶威嚴半含笑道，“到底是客，送了他們兄妹一場，來我家莊子也該歇一晚，明兒用了早飯再走。”</br> “不必麻煩了。這日頭還老高，我們騎馬快些……”在柏二太太逐漸威嚴的目光下，樊玉嬋終于識趣的改口了，“呃……那，那就打擾夫人了。”</br> 柏二太太這才點頭，命身邊媽媽帶她下去歇著了，轉身看向許惜顏。</br> 眼中滿是探詢之意。</br> 許惜顏一句廢話沒有，徑直道，“我看樊老大人也未必是想讓樊家姐姐與二哥哥結親，只是請祖母相看一眼，或許家，或柏家，或親戚子侄中有合適的，給說合一番罷了。”</br> 柏二太太猜樊老大人，也是這個意思。倒是樊玉嬋，自己誤會了。</br> 許樵可是許家長房嫡孫，父親還在工部為官。若樊老大人還是兵部尚書，此事尚可一談，如今他丟官罷職，孫女還想嫁進許家，便有些高攀之嫌了。</br> 倒不是許家勢利，而是門當戶對，在世人眼中，就是如此。</br> 如果樊玉嬋這個傻姑娘，只知道推拒親事，柏二太太二話不說，就會否決這個孫媳婦人選。</br> 但樊玉嬋肯為家計分憂，不作偽的真誠，卻是打動了柏二太太。</br> 這姑娘傻是傻了點，卻有著一顆赤子之心呢，或許也是良配？</br> 所以她忍不住，問了許惜顏一句，“你跟她相處這幾日，覺得她品性如何？”</br> 許惜顏正色道，“樊姐姐，有一顆赤子之心。誰待她好一分，她都能還十分。或許她不夠聰明，不夠世故，但她是遇到危難時，可以托付的人。可以同甘，可以共苦。”</br> 這一點，這倒是跟柏二太太不謀而合了。</br> 大家族的媳婦，自然要圓滑世故，長袖善舞。但怎樣的為人處事，都比不上秉性正直，能扛得住事。</br> 如果許樵資質一般，其實娶這么個媳婦也挺好。</br> 但偏偏許樵資質不錯，回頭還指著他讀書上進，考取功名，跟他爹一樣，歷練當官。此時，他的媳婦就需要一個懂交際，會應酬，才是助力。</br> 可樊玉嬋顯然差了老遠。</br> 且柏二太太雖是祖母，但許樵親爹親娘還在呢。這親事能不能成，還得問過他們的意見才是。</br> 所以柏二太太想了想，挑了一只玉扣，和回禮一起，次日送了樊玉嬋，和她的家丁歸去了。</br> 但因為此事，柏二太太倒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去柏老太爺跟前問了聲。</br> “阿昭都二十一了，怎么他的親事還沒訂下？”</br> 柏家在本地親朋故舊極多，柏昭也不瘸不瞎，相反還甚是英俊，一表人才，怎就沒說上親事？</br> 誰知此話一出，柏老太爺頓時臉色就不對勁了，眼神復雜。</br> 柏二太太一頭霧水，這究竟是怎么了？</br> 樊家莊。</br> 樊老大人聽孫女吞吞吐吐，把見柏二太太的經過一說，險些沒暈厥過去。</br> 這大半輩子的老臉啊，都要丟光了！</br> 可轉頭就見孫女取出玉扣，一臉疑惑的問他，“阿爺，這個玉扣有什么意思嗎？我原是不大敢收的，是惜顏妹妹說無妨，硬塞給我，我才敢接下。”</br> 原本只覺無顏見人，都想閉門思過的樊老大人一見之下，神色微怔。</br> 這玉扣只銅錢大小，通體雪白，玉質細膩，顯是上品。</br> 長輩給晚輩，一般寓意平安緊扣，是挺吉祥也挺普通的意思。</br> 可柏二太太特特送給樊玉嬋，又是何意？</br> 樊老大人再一想，那笑容就止不住的漫上了蒼老的面頰。</br> “行了，人家給你，你就戴著，小心別磕了。算了算了，還是我收著吧。”</br> 樊玉嬋不滿道，“阿爺你也是的，有話就直說，干嘛這么藏著掖著。”</br> 她還嫌棄上了，樊老大人瞪一眼孫女，轉念一想，跟她說說也好，省得這個傻丫頭又鬧笑話。</br> “我讓你去見柏二太太，確有結親之意。若人家同意了，一般會回贈一個玉環，或是鴛鴦大雁鸞鳳之類的玉佩，以示吉兆。若不同意，就還個其他東西，或是明珠，寓意合浦珠還，就是婉拒了。</br> 但如今人家送你玉扣，比玉環小，卻又有緊扣之意。是說這親事人家還要考慮，要不要答應回頭再議。你可懂了？”</br> 樊玉嬋這回總算聽明白，可明白之后又驚恐的睜大眼睛，“那，那她家要是同意了，我豈不是要，要嫁給許樵？我哪兒配得上他？瞧他那守般規矩，也未必看得上我！快回絕了吧。”</br> 什么什么？</br> 方才樊玉嬋，只說了跟柏二太太回絕親事，可沒提點名道姓，說就是許樵了。</br> 如今不小心說漏嘴，樊老大人才知這傻丫頭究竟說了什么。</br> 簡直，簡直無言以對。</br> 這孫女傻得已經可以賣了，那柏二太太究竟看上她什么？</br> “人家若答應，你還敢嫌棄許樵？”</br> “我哪兒敢啊？那不是配不上么？回頭別叫人說他一朵鮮花，插我這牛糞上。”</br> 樊老大人氣得倒仰。</br> 他樊家子孫再不爭氣，也不至于是牛糞吧？</br> 樊玉重不知幾時也溜了過來，老氣橫秋安慰他姐，“我聽說，好白菜都是給豬拱的。許家哥哥若是好白菜，給姐姐你這豬拱了也是應當。”</br> 這，這算哪門子安慰？</br> 樊老大人氣得胡子直翹。</br> 這兩頭豬崽子，不不不，他們要是豬，自己又是什么？</br> 這兩個小孽障，不管不行了。</br> 從今兒起，就抓著他們好好念書！</br> 起碼得學會說人話。</br> 至于虎威大將軍要走？</br> 那就走吧。</br> 誰也不能耽誤一個爺爺要教孫子的決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