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宮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清和與陸允承回到正殿,只留下了山梔在內(nèi),才問道:“是不是敬嬪娘娘的胎有什么不妥?”
陸允承點(diǎn)了點(diǎn)頭:“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微臣曾聽太醫(yī)院其他人說過,敬嬪娘娘極難受孕。這一胎……恐怕是個意外。以她的身體狀況,胎兒在腹中,怕是活不過五個月。”
清和著實有些驚訝,又有些惋惜。無論如何,那也是個小生命,看著生命夭折,總是心有不忍。但也幸虧有陸允承提醒,在這宮里,想要栽贓嫁禍一個人可太容易了。
“多謝大人提醒,我會當(dāng)心的。”清和對陸允承略福了福身。
來都來了,陸允承索性替她也把了個平安脈。
“姑娘的脈象沉穩(wěn)有力,比之前要好了許多。聽說前兩日皇上來過,不知微臣是否要放出些消息,讓他人知道姑娘已經(jīng)痊愈了?”
清和卻搖了搖頭:“不忙。皇上來此,應(yīng)當(dāng)只是一時興起,你看這兩天,不就又沒了動靜嗎?”她說著自嘲地笑了笑,“大人沒有留心過后宮的傳言吧?如今人人都說,我處心積慮哄來了皇上,卻留不住皇上呢。”
“后宮怎么傳不要緊,要緊的是皇上的心思。”陸允承收起東西,對她欠了欠身。“微臣還要去其他宮中請脈,先行告退。”
清和讓山梔送他出去,心里才細(xì)細(xì)琢磨他的話。
敬嬪為何會是個極難受孕的體質(zhì)?這一胎為何陸允承說是意外?
雖然他每一句都沒有言明,可是清和聽得出他話里有話。只不過他說得太過語焉不詳,她不能清晰地剖析他話里的意思。
如果說敬嬪不能受孕是有人從中作梗……清和蹙了蹙眉,對這后宮里的手段,有些鄙棄。
她知道后宮少不了明爭暗斗,只怕姐姐就是被這些爭斗所傷,但是,再怎么樣,也不該對孩子動手。虎毒尚不食子,那些女人的心,難道就真的比猛虎還要狠嗎?
敬嬪有孕一事很快便傳開了,自去年一月江貴人誕下八皇子,便一直沒有妃嬪有喜。如今都過去一年半了,又有孕事傳出,自然是后宮皆喜。
所以這兩日,趙煜的心情也還不錯,接連送了不少賞賜去長春宮。
只不過,這頭疼的毛病,卻并沒有因為他心情好,就跟著好起來。處理完幾件政事,趙煜一手支著額頭,深深鎖起了眉。恍然間,他想起了清和推拿的手藝。
賀守毅知道他又頭疼了,在一旁小聲問道:“皇上可要奴才去傳太醫(yī)?”
趙煜抬了抬眼,卻未置可否。
賀守毅心思急轉(zhuǎn),想起那日在承露宮的事。
雖不知當(dāng)日在寢殿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但顯然皇上離開承露宮的時候,心里頭是高興的。原本他也以為承露宮那位很快就要得到冊封了,誰知過去了幾日,卻還是一點(diǎn)兒動靜都沒有。
眼下,他倒是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了。
“奴才聽說,敬嬪娘娘是在承露宮中,被診出有喜的。”賀守毅索性換了個話題。
“有這回事?”趙煜搭了腔。
賀守毅琢磨著,謹(jǐn)慎道:“聽說娘娘是想去與佟姑娘閑話家常,誰知不慎滑倒。如此才請了太醫(yī)。”
趙煜瞇了瞇眼:“閑話家常?”
“是。”
“她都不認(rèn)識佟清和,閑話什么家常?”趙煜笑了下,笑容里透出幾分陰冷。
如此,賀守毅似乎明白了皇上的心意,忙道:“皇上說的是,敬嬪娘娘忽然到訪,又跌了一跤,聽說佟姑娘也被嚇著了。奴才想著她好歹是佟大人的女兒,皇上可要去瞧一瞧?”
趙煜沉默了會兒,將手里的珠串“啪”的一聲放到桌上:“擺駕。”
賀守毅松一口氣,立刻前去安排。好在這回沒有誤解皇上的心意,看來皇上確實是對那位佟姑娘有些好感的。
御駕一路直向承露宮而去,角門依然無人看守,趙煜不動聲色地淺笑了下,輕車熟路地徑直走了進(jìn)去。
承露宮里的奴才直到他走進(jìn)前院才發(fā)現(xiàn)了他,趕緊就地行禮,烏泱泱地跪了一片。趙煜示意他們噤聲,問了個眼熟的宮女得知清和在后殿,便直接獨(dú)自去了。
入了后殿,只見清和穿一件藕荷色家常的衣裳,正站在桌前練字。
她微微彎著腰,秀麗的臉龐上,透著一股子認(rèn)真勁兒。微風(fēng)從窗中穿過,吹起她的發(fā)絲,如同春日垂柳,窈窕動人。
許是對自己寫的字頗為滿意,少女露出了些許驕傲之色,嘴角上揚(yáng),生動可愛。
趙煜走近兩步,見她在謄寫上林賦,娟秀的梅花小楷寫得還可以,但也算不得多上乘。
感覺到來人,清和還以為是山梔她們。她看都沒看一眼,便自然地伸出手去:“帕子。”她寫得有些熱了,想擦一擦額上的汗。
趙煜笑笑,輕聲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錦帕,放到她手中。
清和干脆地接過,在額頭上拭了兩下,才狐疑道:“這帕子的質(zhì)地怎么好像和平時的不太一樣?”她說著往來人的方向看去,在見到趙煜的一剎那瞬間定住不語。
“怎么,朕的帕子,用著不舒適?”趙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清和手一抖,手中的錦帕險些被她丟出去。她咬了咬唇,沒有行禮,只是微微歪著頭回視著趙煜。“皇上怎么每回來,都不著人通傳一聲?”
她的樣子如好奇的貓兒,趙煜的心仿佛被貓兒柔軟的爪子撓了一下。“你宮里從來無人在門口守著,朕讓誰通傳?”
清和怔了怔,自知理虧。
因承露宮里人手不足,所以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哪兒有活大家便去做,所以通常都無人守在門口,左右她這兒平素也并無人會來。
誰能知道,這些日子這幾尊大佛都往她這兒跑呢?
在心里嘆了口氣,她柔聲問:“皇上今日怎么來了?”
趙煜指了指腦袋:“朕頭疼。”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清和努力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是在關(guān)心他:“皇上怎么總是頭疼?要不然,還是讓民女為您推一推吧。”
趙煜欣然許可:“還是去床上?”
這話聽著怎么那么別扭?清和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卻只能回道:“去……去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