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財人生[綜]. ！
    舊日光陰（52）
    廠子運(yùn)轉(zhuǎn)起來之后, 林雨桐就不好逮住四爺?shù)娜肆恕?br/>     前半晌在這里，后半晌誰知道去了哪了？
    反正是每個環(huán)節(jié)他都要看的。采礦那邊怎么樣啊, 選礦又如何呢？伴生礦能不能利用啊？這邊的煉鋼爐有沒有什么問題？等等等等, 好像永遠(yuǎn)有那么多解決不了的問題等著。
    林雨桐呢？
    不能總是分出一只眼睛盯男人, 一只眼睛盯孩子。
    這肯定不行, 要不然又得被計寒梅逮住噴一臉唾沫星子。
    再說了，四爺也不是那種撒出去叫人不能放心的男人, 更何況，如今這情況，男女關(guān)系這個，需要提防的時候真不多。男女關(guān)系不檢點(diǎn)這個情況，有……當(dāng)然是有的, 但是那屬于極其個別的現(xiàn)象。作為干部, 組織管這個管的挺嚴(yán), 要是作為普通的群眾, 那工友和街坊四鄰又睜著眼睛看著呢。離婚的也有, 但少有那種因?yàn)榛閮?nèi)出軌而離婚的。
    所以好處就是, 婚姻的穩(wěn)定性極高。
    林雨桐之所以想到這個呢, 就是因?yàn)槁毠ぜ覍僬{(diào)動的問題。剛開始叫家屬隨遷，這是需要動員的, 好些還一看條件艱苦就不來了。可是擱不住時間長了啊！
    時間一長, 林雨桐不做思想工作, 人家家屬的單位和同事包括家人都開始做工作了。
    就說, 你怎么能這樣呢？
    條件再艱苦, 也不能放著家里的男人不管。這叫過日子嗎？
    這個說說，那個說說，本來心里就記掛著，一天到晚心里跟貓撓似的總也踏實(shí)不下來的心肯定就活動了。
    也是！能多艱苦啊！
    再艱苦不也能吃飽飯嗎？
    只要能吃飽飯，這還叫艱苦嗎？
    其他的配套跟不上，這一點(diǎn)真就克服不了嗎？啥有一家人在一起重要呢？
    那就走吧！
    什么兩地分居啊，異地戀啊，只要不是那種不可抗拒的，像是當(dāng)兵，像是一些特殊的工作情況，一般兩口子想調(diào)在一起，在如今這個年代，是不困難的。
    拿著原單位的工作證明過來登記，等著這邊的工作安排下來，分配了單位，又去單位報道。然后新單位開個證明，拿著回舊單位調(diào)檔案，調(diào)戶口，調(diào)糧油關(guān)系等等。有些單位是單位派人去調(diào)，可林雨桐這邊呢，根本不能搞這一套，因?yàn)檫@段時間，涌進(jìn)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本來都是職工家屬嘛，來了一般都會留下。
    可是很快的，上面又有政策了。
    說是從今年起，三年內(nèi)要減少城鎮(zhèn)人口兩千萬以上。
    這是啥意思啊？
    就是很多原本的城鎮(zhèn)人口，吃著商品糧的人口，得重新退回去種地了。
    這政策一下來，大家嘩然！
    是啊！
    要真是這樣，如今這局面該怎么處理。職工家屬等著安排工作呢，可實(shí)際上是周圍這一片剛剛農(nóng)轉(zhuǎn)非的當(dāng)?shù)厝罕姡降资侵挥猩贁?shù)被招工招進(jìn)來了。剩下的大部分人，這些人怎么辦？肯定是立馬非轉(zhuǎn)農(nóng)了，重新回去當(dāng)農(nóng)民嘛。
    本來這不跟四爺和林雨桐相干，但問題就出在，四爺想要的建一個農(nóng)業(yè)基地實(shí)驗(yàn)所，也就是實(shí)際上的農(nóng)場。這是需要土地的。如果當(dāng)?shù)氐木用裼执蟛糠址寝D(zhuǎn)農(nóng)了，那他們得繼續(xù)種地吧。那這農(nóng)場又該開在哪里？
    所以針對這個事，廠里開會，大領(lǐng)導(dǎo)小領(lǐng)導(dǎo)的都到場。
    最后拿出一個方案就是，外地來的職工，他們的家屬，都盡量的予以安排工作。但是本地的職工，是沒有給這一項(xiàng)政策的。為了能騰出土地，也為了能更好的安撫這一片群眾的情緒，四爺就說：“每一戶居民，咱們給一個指標(biāo)。”
    要不然非轉(zhuǎn)農(nóng)了，大家不會怪運(yùn)氣不好趕上這個政策，只誰怪廠子沒給他們工作的機(jī)會。有這么多人對廠子不滿，是好事嗎？今天騷擾一下，明天騷擾一下，還要不要正常的生產(chǎn)了。
    那些不滿聚集起來，本來已經(jīng)成了快要翻滾起來的開水了，結(jié)果叫四爺?shù)沽艘黄皼鏊氯ィ瑫簳r是止沸了。
    這種做法，對上面也有個交代了！
    看！咱們積極響應(yīng)了政策，穩(wěn)定了大家的情緒。
    跟地方政府呢，比如臨北區(qū)，也有了很好的合作基礎(chǔ)了。但你們要做非轉(zhuǎn)農(nóng)，得那你們自己去動員，去做思想工作。
    于是，工作組下來，天天的開動員會。說國家現(xiàn)在還困難，要給國家減輕負(fù)擔(dān)。說大家放心，轉(zhuǎn)為農(nóng)業(yè)戶口，還是會給大家分土地。
    不管是心里怎么不愿意，但最樸素的道理大家都懂。
    這叫大勢所趨。
    可這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啊。
    這邊說一家給一個招工的名額，然后人家就開始分家了。大家往小家的分。很多人家都是兒子還沒結(jié)婚，就給分出來了。
    四爺是不怕這種情況的，礦山那邊現(xiàn)階段，就是往后的兩三年內(nèi)，都得是半機(jī)械半人工，那邊永遠(yuǎn)不嫌棄人多的。而且過來的人多了，騰出來的土地就多了。建農(nóng)場的時候反對的人就少了。他原先就準(zhǔn)備這么干的，可那時候那么干，可不會那么順利。很多人都不會想的那么遠(yuǎn)，只以為這是自己跟桐桐的老家，到處都是親朋故舊，這是拿公家的飯碗去做自己的人情。所以啊，那時候需要一個像是計寒梅的人攔一攔，要不然口子一開，那就是非常可怕的事了。有些人家能一下子進(jìn)來好幾口子。要真是那樣，等到了這會子，又得從廠里往出裁人。這一裁人，才是把人徹底的得罪死了。可現(xiàn)在則不然，為了廠子能有個穩(wěn)定的周邊環(huán)境，跟周圍的當(dāng)?shù)鼐用窀愫藐P(guān)系，是必須要做的。因此，一說給各家有個名額，全廠上下，沒有不理解的人，也沒有想偏的人。而對于之前沒招工上的人家來說，還有什么怨氣呢？感激都來不及呢！要不是人家金老四吐了這么一個口，一家子又得回到以前那種日子去了。
    如今，家家有了干公了，有糧食還有錢。而家里呢？又有地種，好歹是個收成。這么著下去，日子不會太難過了。總比全都打回原形好啊！
    況且，人家還由著咱們分家，分了家?guī)讉€兄弟都去了，人家也沒說啥。
    大家伙這心里就尋思著，人家還是有鄉(xiāng)性，念著人情的。哪怕不是啥好工種，但好歹是吃商品糧的，一輩子不愁了！
    招工這件事，先是叫計寒梅一打，他再出手一拉。這一打一拉，才真正把問題給解決了。
    于是說各家分完剩下的土地，要建農(nóng)場，之后說不定還會用一些臨時工，那基本是沒有周圍的群眾都沒什么意見的。主要怕影響自家在廠子里當(dāng)工人的那口子人。
    說建農(nóng)場嘛，那就建。
    四爺又把一些荒溝荒山圈在里面，能養(yǎng)魚的就養(yǎng)魚，能種樹的就種樹，也不一定非得種莊稼。
    有些不夠格去礦廠的，就直接去了農(nóng)場。被戲稱為拿著工資的農(nóng)民。
    打從這個時候起，城市戶口的價值好像一下子就高了起來。農(nóng)村戶口想換成城市戶口，難死了多少人。
    農(nóng)家的孩子掙脫一身農(nóng)民的皮，招工的路會被人家企業(yè)自己的子弟堵死。沒點(diǎn)關(guān)系的人想塞進(jìn)去，那是做夢。唯一一個晉身的辦法只有一個：讀書，然后考出去。
    所以，在九月份再開學(xué)的時候，除了跟隨父母遷過來的孩子，更有周圍人家的孩子，都送過來了。聽說這邊的教學(xué)質(zhì)量好，老師都是大學(xué)生，想叫孩子能有出息，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都想辦法叫孩子上學(xué)了。
    暑假的時候把學(xué)校整整的擴(kuò)了兩倍，還是不能滿足需要。每個教室都塞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丹陽回來一邊洗臉一邊抱怨：“教室里能熱死人，濕熱濕熱的。”
    新教室，人擠的滿了，就是這樣子的。
    他爸就說：“克服克服，一年，就一年的時間。明年肯定給你們蓋個好學(xué)校。”
    朝陽卻覺得還好，“樓上也不定都好，想出來玩還得下樓，麻煩死了。”
    端陽就偷眼瞪他，這小子后知后覺的竄出去玩去了。
    四爺就說端陽：“跟著如今這個師傅怎么樣？”
    端陽的師傅技術(shù)科的，資歷非常老。算是老牌的留學(xué)生，三六年去德國留學(xué)的。三七年國難當(dāng)頭的時候回來，后來輾轉(zhuǎn)在言安這個大后方工作。雖然留洋過，但又跟這些后期留洋的那些不一樣，他的政治上沒有什么問題。而就本人而言，雖然是技術(shù)是有些過時，但就端陽這種打基礎(chǔ)的孩子來說，跟著這樣的師傅才是剛剛合適的。
    其實(shí)政治學(xué)院那邊也是也不錯的地方，在里面哪怕是打雜，學(xué)到的也夠他受用一輩子了。可那地方，四爺不想叫打眼，就不能叫端陽去。廠長的兒子呆的地方，在很多人看來，是想忽略都難的。
    所以，才給挑了這么個師傅。
    “吳師傅挺……嚴(yán)格的。”端陽是這么說的。而且不會因?yàn)樗质菑S長就對他另眼相看。做的不好也一樣罵的跟三孫子似的。
    聽端陽說的多了，林雨桐心里就有數(shù)了。
    當(dāng)天晚上做的紅燒肉，就多做了半碗，盛到飯盒里，又拿了兩個大白饅頭遞給端陽：“去！給你師傅送去！”
    端陽就說：“我?guī)煾的侨耍褪墙o吃好吃的了，也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
    “誰說我想叫你師傅手下留情了。”林雨桐拍他，“去，給你師傅說，我跟你爸得謝謝他。你底子薄，就得比別人多下苦功夫。我們不怕嚴(yán)，就怕不嚴(yán)。把你交給師傅，那就是師傅的半個兒子，只要不好好學(xué)，要打要罵都行。我們沒二話。”
    端陽蹭一下抬起頭來，瞪大眼睛：“媽——”
    “去！”林雨桐連推帶拽的把端陽趕出大門：“快去快回，回來好吃飯。都等著你呢。”
    端陽是撅著嘴出去的，可一出門眼淚卻下來了。
    親爹親媽也不過如此了！
    等端陽回來吃飯的時候，驕陽拿了一整個饅頭，掰開兩半給里面塞上鼓鼓囊囊的肉。
    朝陽一邊看一邊肉疼，但還是問：“你又出去吃？”
    驕陽‘嗯’了一聲，“我愛坐在門口。”然后給竄出去了。
    丹陽朝外指了指：“又給送去了！”
    給哪送去了？！
    給計寒梅送去了。
    計寒梅是一個人過日子，經(jīng)常不開火，涼水泡饅頭，就上一口咸菜，就能對付一頓。驕陽之前到隔壁撿她的風(fēng)箏去了，然后就看見計寒梅一個人可憐巴巴的吃那個。當(dāng)然了，也就是在孩子的眼里，計寒梅的形象是可憐的。
    于是，她開始偷摸的接濟(jì)人家去了。
    今兒是端上她的半碗稀飯，明兒就是端著她的半碗面條。就跟這次一樣，這回又拿著一個夾著肉的饅頭去了。
    一家人都知道她那是干啥去的，但誰也不說破。
    想去就去唄。
    計寒梅呢？看著那么大點(diǎn)的小妮妮，手里舉著個饅頭：“奶奶你就吃吧。沒事，這是我的那份。我不跟別人說，真的。趕緊吃吧！熱著呢。”
    計寒梅幾乎是沒有跟孩子相處的經(jīng)驗(yàn)。哪怕是在身邊撫養(yǎng)過兩個孩子，可大多數(shù)時候是請來的老鄉(xiāng)幫著帶的。她給出錢，人家在家里幫自己帶孩子，一天到晚的忙，有時候十天半夜都不著家。真心話，從來沒有跟孩子這么近距離的相處過。
    她嚴(yán)肅著一張臉，僵硬著身子：“我不要，你趕緊拿回去。”
    驕陽學(xué)著她皺眉，然后嘆氣：“你這人怎么這樣啊！叫你吃你就吃，干嘛這么啰嗦。”說著，就墊著腳尖把饅頭放在桌上盛著咸菜的碟子里。然后下巴一揚(yáng)，頭發(fā)一甩蹭蹭蹭又跑出去了。
    計寒梅目瞪口呆，這孩子說話著語氣，這動作，怎么看著就那么熟悉，但偏偏她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驕陽回家，林雨桐就問：“一個都吃完了？真能干！肯定不夠吧，再吃一個？”
    這孩子就笑的見牙不見眼，看著她的小碗碗里面放著的肉和扣在上面的饅頭，點(diǎn)頭如搗蒜，“我可餓了呢。得再吃一個！”
    好吧！只要你高興，怎么都好吧。
    計寒梅那人，是那肯占便宜的人嗎？特別要好的戰(zhàn)友，送她點(diǎn)什么，她是立馬給這邊送過來。送過來的時候，又有幾次是孩子在的？大多數(shù)時候孩子都在學(xué)校，然后人家就是那么一副樣子，把東西塞給林雨桐。
    林雨桐說不要，人家就拉著個臉，皺著眉，那么個語氣說：“給你你就拿著，又不是叫你吃的。哪那么多話？”
    她這么一扭身走了，林雨桐‘噗嗤’一聲給笑出來了，這一笑，已經(jīng)走出門的計寒梅一愣，估計也想起來了，驕陽的語氣跟動作跟她一毛一樣的。
    這也是怪了，所有的孩子見了她都恨不能退避三舍，可只有驕陽，怎么就那么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呢。
    天氣慢慢涼了，老太太要回省城了。那邊到底是暖和，屋里帶著暖氣，不像是這邊，得燒壁爐。四爺上總廠去的時候，順便把老太太捎回去了。
    其實(shí)兩口子還總因?yàn)楣峦抢锱埽娏职俅ê统Ｇ镌频臋C(jī)會不少，可這老兩口見孫子的機(jī)會就不多了。暑假的時候，幾個孩子除了上班的端陽，都在林家過了大半個暑假。就這，還總嫌棄回去不帶孩子。
    用常秋云的話說：“你以為我想你嗎？我就是想我孫子。”
    哪個都是心尖尖。
    孩子上學(xué)了，四爺帶著老太太走了。下班回來，林雨桐抽空，把院子里老豆角收一收。
    結(jié)果這邊才說收了明兒蒸麥飯呢，那邊就有村上的六族嬸跑過來：“妞妞！妞妞！虎妞子！趕緊的，快點(diǎn)！出事了……你婆婆出事了，你嫂子拉著架子車跑著去了……”
    往哪邊去了？
    林雨桐扔下東西，就趕緊問。
    “往靈臺去了。”這人喘著去，只管催。到底是個啥事，也沒說明白。
    林雨桐騎著自行車就走，看這樣，肯定不是小事。
    自行車比架子車快啊！
    半道上追上拉著架子車朝前跑的劉鈴鐺了，“咋的了？你坐上來，我拉著你。”
    自行車的后座能帶人，坐上去伸手拉著架子車，也一樣跑。不過是騎自行車的人累一點(diǎn)罷了。
    劉鈴鐺不顧那么多，坐上去才說：“娘她……她……難產(chǎn)了！”
    啊？！
    啥時候有了的我都不知道！
    剛開始嫁人那兩個月還常露面，后來就不怎么回來了。人家都說這人是過自己的日子去了，誰知道……這是有了不好意思見人吧。
    我的天啊！這都多大年紀(jì)了。
    林雨桐就問說：“你啥時候知道的，怎么也不說一聲。”
    “寒磣死了，我都不好意思提。”劉鈴鐺才說，“是她偷摸去學(xué)校看疙瘩。疙瘩回來說的，說他奶該不是病了吧，肚子可大了。我還當(dāng)是有啥病呢，結(jié)果去遠(yuǎn)遠(yuǎn)的看了一樣，看著肚子鼓囊囊的……我估摸著八成這是有了……剛才村里的六子回來，說是碰上個車站回來送信的，叫他幫著跑腿給捎口信，說是肚子疼了一兩天了……這可不是難產(chǎn)了嗎？”
    把林雨桐聽的一愣一愣的，還想著，這向黨也太不是東西了，要真這么急，怎么不給廠里去了電話。總比叫人捎信快吧。
    結(jié)果到了地方，林雨桐才發(fā)現(xiàn)，啥懷孕了？
    根本不是！
    那就是吃高嶺土吃的！
    渾身浮腫，肚子如鼓，越是干瘦，越是顯得肚子大。
    怎么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
    林雨桐都火了，站在門口就喊：“向黨！向黨！你給我出來！”
    邊上才有人說：“向站長住院了……這邊的吃的……人家兒子當(dāng)家，吃的啥的，人家就領(lǐng)了……”
    向黨三個兒子，都在鐵路上上班。
    林雨桐挨個打聽過去，二話不說，拎起來，管你們是兒子還是媳婦，能看著人往死里餓，就不是什么好鳥。她是摁住就打，一邊打還一邊問：“今兒非卸下你們一件不可！說！是不要胳膊還是不要腿了！”
    都知道這是四爺?shù)膵專粋€個的還敢這么著。
    人家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這是打誰的臉呢。
    林雨桐今兒豁出去了，不打的叫這些人知道厲害，今兒就不算是完。
    邊上的人嘀嘀咕咕，就是不敢上前。心里還說，這向家在站里一向是霸道，怎么也沒想到如今這么慫。三男三媳愣是不夠人家收拾的，這會子那幾個兒子一個個的倒是喊著：“媽！救命啊！”
    這會子知道喊人家媽了，晚了。
    李月芬那樣，真要是沒人報信，撐不到晚上的。
    也是劉鈴鐺沒敢耽擱，直奔著這邊來了，要不然林雨桐也不能這么快知道消息。
    先給扶到廁所外面，揉了揉身上的穴位，好歹能排泄了。先叫泄出去再說。然后有林雨桐從向家的幾個兒子那兒拿回來的饅頭餅子，就著水，叫她吃了。
    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劉鈴鐺就說：“您啥時候過過這種日子？在家跟霸王似的，咋如今被人欺負(fù)成這樣也不知道捎口信呢。”
    李月芬低著頭，苦笑。
    捎了，捎給老三了。可老三一直就沒見人。還能怎么辦呢？
    再想求老四，求倆兒媳婦，她沒那個臉。
    劉鈴鐺就說：“那怎么著，是跟我回去，還是在這里呆著。”
    李月芬眼睛暗沉沉的：“就在這里呆著。你們回去吧。孩子還都在家呢。”
    妯娌也不勸，出來又往回走，走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剛進(jìn)村子，就見前面車燈亮著，估計是四爺知道信兒了，正想過去呢。兩邊一碰面，就知道咋回事了。
    四爺叫司機(jī)開著車先回，他接過自行車推著，叫林雨桐坐在后座上。
    兩口子就那么慢悠悠的走遠(yuǎn)了，叫拉著架子車的劉鈴鐺一陣愣神。說實(shí)話，男人能這么體貼，誰不羨慕。
    四爺向來就不是個好性子的人，這件事出的叫人覺得惡心的不行。
    他冷笑著，當(dāng)時是啥也沒說，甚至都沒露面。可還沒等向黨出面回來料理事情，他的病退通知就下來了。
    不是病了嗎？那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退下來讓位吧。
    他也不是真病了，在官場的一些人，這生病不生病，都是人家的手段。要不然，泡病號的怎么那么多呢。
    這次向黨泡病號就是逃避，是出了安全事故了然后他暈倒了，住進(jìn)了醫(yī)院。
    追責(zé)沒追到他身上。
    你說你住院，沒帶李月芬伺候，這本來叫人覺得就不合情理。再有他三個兒子的事，要是他平時給予李月芬的重視足夠多，就不信他那三個兒子三個媳婦敢那么對待李月芬。
    所以，先朝他下手，他一點(diǎn)也不冤枉。
    退休了，還想在車站呆著嗎？
    那是做夢呢。
    如今都在精簡職工，減少城鎮(zhèn)人口。像是他這樣的人員，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回鄉(xiāng)。
    他的老家在哪呢？
    就在三林屯邊上的一個小村子，他是七八歲離開家后來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車站混了一個差事。后來解放車站的時候，他帶領(lǐng)著車站的工作人員起義了，這才有了后來繼續(xù)當(dāng)站長的事。此人，從根子上來說，就是油滑。
    如今退了，就得回來。而這回來能去哪呢？
    去老家那個小村子？周邊的村子都有人被抽調(diào)到廠里了，剩下的人就少了。于是，差不多是三個村子合并到一個村子。所以，歸屬還是三林屯。
    回來，給你劃宅基地，自己找人花錢蓋房子。有糧食供給，有退休工資，日子能過下去，但是想要手里的那點(diǎn)權(quán)利，那真就沒有了。
    至于那三個兒子，四爺沒動。
    也不用動，有的是人動。向家在車站，那是老子有權(quán)，兒子有勢，算是一霸了。老子一倒，別人只會落井下石。
    果然，等天冷了的時候，就傳來消息，說是三個兒子被精簡下來了，全都返回農(nóng)村，種地去。
    今年冬天，村里回來的不止這一撥人。好些那幾年招工出去的，都被精簡回來了。有些是不全回來了，男人在外面工作，但跟去的女人就又都回來了。反正就是精簡人員嘛。
    以前在一一五的一些老同事，都找過來了。
    像是桂蘭和張寶柱兩口子，桂蘭就被精簡掉了，只留下張寶柱。她過來來找林雨桐，“看能不能在這邊想想辦法。”
    畢竟這邊是新廠子，在建設(shè)階段，說不定需要人呢？
    能做到不精簡人員，都不容易了。還敢招人？
    這就是犯錯誤了。
    為了做到盡量不精簡掉一個人，四爺帶著人，愣是將理論上的特種鋼材給生產(chǎn)出來了。
    這玩意往上一報，廠子的作用和價值就不可估量。
    因此，給每個單位都下了精簡人員的指標(biāo)，就是給這邊沒有。
    當(dāng)然了，另外招人也是不被允許的。
    當(dāng)時跟過來的人，真覺得幸運(yùn)了。原來的那些同事，作為家屬被安排的，只要不是啥要緊的崗位，都被精簡下去了。
    到了年底的時候，據(jù)說，全國不帶薪回鄉(xiāng)的人數(shù)已經(jīng)過了八百萬。可見這力度有多大。
    而且，明年還得加大精簡的幅度。
    經(jīng)濟(jì)想要復(fù)蘇，有些犧牲就是不得不做的。
    比起其他單位的緊張，重工機(jī)械這邊，反倒是像個世外桃源了。
    說實(shí)話，在這里的日子在大部分看來，都是比在原來單位舒服的。
    為什么呢？
    因?yàn)檫@里有點(diǎn)特殊，屬于農(nóng)業(yè)戶口和非農(nóng)業(yè)戶口的混居地。
    周圍都是種莊稼的農(nóng)民，村子傍著廠子，廠子傍著村子。廠子里的職工，再怎么說，日子也比種地的寬裕。于是，大家私底下就有些交易。
    誰家的雞下蛋了，在門口敲門，悄悄問一聲：“有雞蛋，要嗎？”有的能花錢買，有的要拿糧票換，或者直接拿糧食換也行。
    就是布匹也一樣。有那種農(nóng)家織出來的粗布，更有那機(jī)靈的，在家就把布給染了，不管是藍(lán)的還是黑的，有顏色就更好賣。拿來換工業(yè)券換錢換糧……反正就是互通有無嘛。
    最受歡迎的，還得是煙葉。
    只要誰家有這東西，那只要拿出來，轉(zhuǎn)臉就給換沒了。男人是寧肯沒飯吃，也絕對不能沒煙抽。
    所以啊，這沒人去的山溝溝，三三兩兩的就偷著去開荒去了，來年不管是種啥，靠著這么大的廠子，都能給消化了。
    剛開始還是小規(guī)模偷著交易，到了年跟前了，一個個的膽子大了，村子前面的麥場上，慢慢的就形成了一個小市場，自發(fā)而成的小廟會，就形成了。
    逢五逢十，十里八村的，都集中在這一片。就連三合縣和省城的人，遠(yuǎn)遠(yuǎn)的都會跑來買東西。
    賣啥的都有，農(nóng)家自己做的小籮筐小籃子小掃把，還有會點(diǎn)木工活的，自己做的小板凳小桌子，用藤條編制的一些灶具。這都是屬于家家戶戶都用的到，但卻真不好買的東西。有人用自家的紅薯做出來的粉條粉面子，不知道有多受歡迎。
    不說別人了，林雨桐都愛去。幾個孩子就更別提了。
    年前的幾場廟會，林雨桐都帶著孩子去。這個大嫂有一筐子大紅棗，說是院子里的樹上結(jié)的，賣兩塊錢。驕陽扒著筐子不撒手，那就買！
    買了端陽背著溜溜達(dá)達(dá)的繼續(xù)往前走。
    看見賣山楂核桃的，也說買，那就買。
    孩子多是沖著吃的去的，哪怕外面賣的未必有自己做的好吃，可對于孩子來說，好像還是人家的更誘人。
    林雨桐倒是看上過一雙繡花鞋，是一老大娘繡的，她搬個板凳坐在路邊，腿上只放了這么一雙鞋。這大娘是小腳，卻繡了一雙大鞋。目測三十七碼左右的腳都能穿。林雨桐是沒想到，如今還能見到這樣的手藝。
    她就蹲下去跟老大娘攀談，才知道老人是給大戶人家做了一輩子的繡娘了。還做的一手好旗袍！
    “不過如今是用不上了。”老人這么感嘆。
    林雨桐花了十塊錢把鞋給買下了，丹陽就小聲問：“能給我嗎？我長大了穿。”
    行啊！
    給你吧！
    叫丹陽給收到柜子里去了。
    三年的苦難，因?yàn)檫@個小集市的出現(xiàn)，仿佛一夜之間給吹散了。
    到年底了，臘月二十八這天，嘩啦啦一場大雪降了下來。
    沒有人抱怨雪天天寒，一個個都從屋里跑出來，站在雪地里，又是跑又是喊。
    好些老人，坐在地上，手捧著雪，把臉埋在雪里，又哭又喊。
    三年了，三年沒見這么大的雪了。
    下吧！下吧！這土地再不浸潤，就都沒有活路了。
    一個個凍的哆哆嗦嗦的，可見了面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場雪可真大。”
    那個就說：“下吧！下吧！再下幾天幾夜也不嫌棄。”
    本來過年都不打算停工的，結(jié)果因?yàn)橄卵枚嘣O(shè)備都不完善，也不能正常使用了。又剛好趕上過年，那就放假吧。除了留下值班看守工廠的，都放假了。
    可想說趁著這個假期走親訪友，那恐怕不行。
    這場雪幾乎是阻斷了交通。除了剛通車的鐵路能運(yùn)送一些物資之外，那真是出去不大方便。
    林雨桐和四爺給林家那邊打了電話，說過年回不去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老人覺得挺遺憾的。可孩子們卻一點(diǎn)可惜的感覺都沒有。
    有爹媽在的地方，就是家。在家里過年，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吃，就不錯了。
    今年廠子還算是不錯，四爺給爭取的，一人能分二兩肉。像是林雨桐家，三個職工的家庭，一共能分到六兩。
    咱說句實(shí)在話，這六兩肉夠包六口人吃的餃子嗎？
    搭上白菜的話，那叫白菜餃子。說肉餃子都虧心。
    但即便是這樣，大家還都挺歡喜的。終于聞到肉味了。
    這個說：“不管是白菜豬肉的還是蘿卜豬肉的，肯定香。”
    “就是！”那個接話了，“這肉也不能多吃，吃點(diǎn)肉就上頭。”
    是！真有這種情況。
    幾年不吃肉，吃完之后身體好似適應(yīng)不了，吃點(diǎn)肉就覺得頭暈。不是一個人出現(xiàn)過這種癥狀，好些人都是這樣，適應(yīng)不了吃肉。
    這些孩子平時也不怎么缺肉吃。只要四爺去城里，每次都會帶肉回來。不管是怎么弄來的，對外的說法都是孩子姥爺給的。
    林師長在后半年的時候高升了。成軍區(qū)副軍ZHANG了，待遇當(dāng)然是不一樣了。
    沒見隔三差五的弄點(diǎn)肉，連旁邊住著的計寒梅都不覺得奇怪嗎？
    大家的認(rèn)識都是，大人吃不吃有什么關(guān)系，肯定都分著叫孩子們吃了唄。
    不饞肉，林雨桐給包了韭黃雞蛋餡的餃子，比肉的還新鮮。
    丹陽這丫頭慢慢的點(diǎn)亮了廚藝技能，跟端陽兩個，一個搟皮，一個包餃子，還挺順手。見他們會做，林雨桐就交給給他倆做。她自己在一邊做大菜去了，要燉兔子，就得去外面宰殺。兩口子弄這個呢，倆小的圍到灶膛邊上燒火，哪里最暖和。
    正忙著呢，就聽到人喊：“請問哪家是廠長家，哪家是書記家？”
    抬起頭來一看，是幾個穿著警服的。
    四爺就把手里的活放下，趙平也披著軍大衣從屋里出來。隔壁計寒梅不在，她要求過年期間值班。
    趙平和四爺隔著籬笆對視一眼，就都朝外走。
    兩人迎過去跟人家握手，這么一說才知道：鐵路沿線運(yùn)送物資的火車，上面的物資總是被偷。如今得到線索，偷盜的一伙子人，就是一一五重工機(jī)械廠的青工，所以希望廠里配合。
    林雨桐聽了個隱隱約約，但是搭配著對方的嘴型，她聽明白了個大概。
    這是奔著青工來的。
    要說青工，那端陽都算是青工里面的一個小頭頭了。
    林雨桐扭臉看端陽，見端陽隔著廚房的窗戶朝外看，皺著眉頭像是想到了什么，緊跟著面色一變。
    “怎么了？”林雨桐扭臉就問。
    端陽竄出來，“媽，壞事了！人家這是報復(f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