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浮玉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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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四十五章 浮玉島(四)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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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夫人走了之后,璇璣和禹司鳳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歐陽管事身上,一是想看看讓東方清奇這等好男兒在情場上受挫的人物究竟如何;二是想知道他有什么好,令一代佳人如此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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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歐陽面無表情,先一人斟了一杯酒,聲音低沉,恭恭敬敬地說道:“歐陽敬兩位少俠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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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笑道:“多謝歐陽管事……小弟冒昧,妄稱一聲歐陽大哥,大哥如此年輕,便身為一島的大管事,真是讓人敬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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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拿話去刺探,見他有什么反應,誰知歐陽整個人竟像石頭做的一樣,木訥訥,只連連說不敢慚愧,一副老實人模樣。 他二人先前只當此人面相忠厚,卻必定舌燦蓮花,所以能周旋與島主夫妻兩人之間,毫無破綻。 原來竟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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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清奇拍了拍歐陽的肩膀,他正要仰頭喝酒,被他這么一拍,杯子晃了一下,立即嗆得咳嗽起來,臉上的傷疤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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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哈哈哈,歐陽啊歐陽,別這么拘謹!堂堂一個男子漢,喝酒怎么能嗆著?都說了叫你沒事跟著我練功,你就是不肯……要知道……那個什么、對了,百無一用是書生!沒事還是和我練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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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好容易把嗆進氣管里的酒給咳出來,一面搖頭,沙啞著嗓子道:“謝老爺垂愛,歐陽不是練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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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清奇嘆了一聲。 搖頭道:“你在島上盡心盡力為我做事,過幾天便要走了,我卻什么好處也沒有給你的。 歐陽呀,要知道外面地人大多恃強凌弱,你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我怎么能放心讓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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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面兩人一聽他要走。 不由都變了神色。 禹司鳳急忙道:“怎么,歐陽管事要離開浮玉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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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訥訥地點頭。 低聲道:“家兄得了重病,家母又年邁,實在放心不下,只能歸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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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他是要走了!難怪東方夫人會那么傷感,想必也是因為她近期情緒不穩,才會讓東方島主看出端倪的。 只可惜他把歐陽當作親生兄弟一般,竟沒懷疑到他身上去。 白白讓那些弟子擔了冤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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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清奇沉聲道:“叫你把你母親和你大哥接來島上,我和清榕來照顧,你怎么就是不肯!莫非浮玉島虧了你什么不成?這么急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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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急忙拱手垂腰,道:“老爺莫要誤會!只因祖墳都在家鄉,怎好擅自遷移?何況落葉歸根,家母他們也不愿離開故鄉。 浮玉島雖好,卻路途遙遠,老人家禁不得折騰……辜負了老爺的厚愛。 歐陽汗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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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罷了,都隨你吧!”東方清奇擺了擺手,有些意興闌珊,喟道:“這些年你助我良多,老爺兩個字再也不要提了,叫我一聲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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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眼中一痛。 喉頭哽咽,良久,才低聲道:“大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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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清奇自拎了酒壺,給他斟滿一杯,笑道:“何必傷感,男兒志在四方。 來,歐陽,干了這杯!大哥愿你來日飛黃騰達,得享利厚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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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一口喝干杯中酒,都是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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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東方清奇差不多喝干了十壇百花清露酒的時候。 東方夫人又來了。 想必還是放心不下。 過來看看。 一見自己丈夫醉的趴在石桌上,早已神智朦朧。 不由皺眉道:“怎么又喝這樣多……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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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清奇隱約聽見妻子在說話,不由抬頭呵呵傻笑,喃喃道:“清榕……清榕你還是掛心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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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夫人嘆了一聲,回頭吩咐亭外的弟子:“你們師父喝多了,好生送他去臥房休息,再讓廚房做些醒酒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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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幾個弟子急忙答應著上來攙扶,東方清奇雖然醉地迷迷糊糊,心底到底有一根弦繃著,自悔在小輩面前酒后失態,便乖乖地由著弟子們扶走自己,一面回頭笑道:“司鳳,小璇璣……今日盡興了。 下回和你們師父爹爹,再喝三十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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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二人只得勉強答應著,見亭中只剩東方夫人和歐陽管事,一個直標標地看著對方,一個卻裝作沒看見,完全躲避狀態地低頭收拾殘留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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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晚輩失禮,不勝酒力,這便去休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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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見這會他們留著也是多余,趕緊撤退,拉著璇璣,兩人都裝出一付喝多地樣子,搖搖晃晃地走出去,自己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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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低頭慢悠悠地收拾著杯盞,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一個人在盯著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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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永遠是一付渾然不覺的無辜模樣。 你急,他不明白;你怒,他不過無奈地看著你;你哭泣,他也只能無聲地安慰你。 他就是一團溫吞水,在冰冷的時候感覺溫暖,在火熱的時候卻讓人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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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夫人的目光從他沉默無表情的臉上慢慢游離,滑落到他收拾杯盞的手上。 他地手有些不穩,偶爾不小心會把筷子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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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她喃喃開口,拖了一個尾音,卻不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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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手上微抖,將杯盞放在桌上,回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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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微微蹙眉,咬著唇,有些為難地低聲道:“真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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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訥訥地答道:“我離家已有十年,早已該回去照顧老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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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不相信,定定地看著他,雙眸比璀璨的星子還要明亮。 “什么老母……你哪里來的老母……”她的聲音輕柔,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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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種美色地存在就像一個罪惡。 既讓人沉迷,又令人害怕。 歐陽垂頭退了兩步,“沒有父精母血,哪里來的人。 夫人說笑,我自然也是有父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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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夫人哀怨地看著他,伸手撥了一下烏云般地長發,嘆道:“還在騙我。 那我問你。 你的老母和我,誰更重要?你要走了。 我會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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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要走了,我會死的。 這話她已經說了無數遍,歐陽如今只有苦笑,喃喃道:“夫人莫要再說笑,我……承擔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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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有什么承擔不起地?你這個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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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雙柔軟的胳膊纏上他地脖子,軟玉溫香依偎過來,足以把鋼鐵練成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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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渾身如同僵住一般。 失神地望著遠方不知名的地方,仿佛懷里的絕世佳人只是一根木頭。 她貼著耳朵,說許多呢喃的話,沒有意義的,卻讓人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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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怔了半晌,終于還是將她輕輕推開,低頭道:“夫人……請自重。 島主是個千載難逢的偉男子,你莫要為了一時貪歡。 負了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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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卻不惱,咯咯一笑,“我偏不要那個偉男子,我偏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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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早已習慣她這般輕佻香艷的說話,也不答她,將石桌上地杯盞收拾好。 端起來自出了八角亭。 走到一半,卻聽她在后面笑道:“你走也沒用,我偏要跟著你。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離開浮玉島,我也離開浮玉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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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頓了一下,輕聲道:“夫人不要再貪玩了,莫忘了那些無辜被島主趕走的弟子們。 他們現在還不知自己被驅逐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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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亭子里地絕世佳人沒有一點心肝,輕飄飄笑了一聲,道:“他們為了我被趕走,也是他們地榮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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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歐陽沒有再說話。 快步離開了八角亭。 走得老遠。 卻聽有人在唱歌,聲音凄婉清越。 蕩氣回腸。 風聲吹過,他隱約只聽見“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類似的句子,手腕忍不住又是一顫,杯盞差點就要砸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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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接下來地幾天,由于東方清奇忙著準備簪花大會的事情,璇璣和禹司鳳也不好總是打擾他,便干脆自己在島上找樂子,每天都熱衷于探索沒去過地地方和景色,倒也在島上找到了許多如詩如畫的美景,日子過的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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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唯一讓他們擔心的,就是還留在浮玉鎮等候消息的那些弟子們了。 鑒于此事不是降妖除魔之類正大光明的東西,涉及人家地家務事,況且他們又是小輩,這幾天都找不到可以開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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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在簪花大會的準備事宜比較多,東面的演武場那里要重新修葺,東方清奇每天都忙著在那里轉,倒也暫時與弟子們相安無事,沒出現什么趕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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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日,璇璣和禹司鳳又起了個大早,先到北面的山上逛了一圈,餓了就隨便吃點野果,渴了喝點山溪,這一路就沒有停腳,很快就爬上了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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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山下蔥蔥郁郁,一片青翠,而青翠外,卻包裹著無邊無際寶石一般的藍色,那是大海。 這里是浮玉島最高的地方,四面沒有任何遮擋,風是從四面八方吹過來的,沖擊在身上臉上,衣袂飛揚,有一種飛在空中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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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鳳,離澤宮那里地大海是不是也這么好看?”璇璣站在最高點——垛在一塊大石上地小石頭,那里很有些不穩妥,石頭顫巍巍地,隨時會滑到下面的深淵里。 但她竟然站得極穩,一晃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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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知道她地輕身功夫厲害,也不擔心,只笑道:“離澤宮的海更廣闊,只不過那里一年大部分時間是陰天,所以海是灰色的,很少見這么漂亮的蔚藍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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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下次我可以去看看嗎?”璇璣隨口一說,說完突然就后悔了。 她想起離澤宮的規矩,好像是任何女人都不能入內,而且弟子也不能隨便和女人接觸,更不用說婚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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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呃,你當我沒問好了。 ”她自我解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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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卻微微勾起唇角,道:“你若想看,我可以帶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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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愣了一下,終于反應過來他答應帶她去看離澤宮,不由拍手喜道:“真的可以去?那你以前怎么說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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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不答,只說道:“那里沒什么燦爛景色,只怕會讓你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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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實談不上什么失望希望啦。 ”璇璣站得累了,從石頭上輕盈地翻身跳下來,落在他身邊,與他一起看著下面遼闊無垠的大海,“就是想看看司鳳長大的地方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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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一怔,最后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我長大的地方……你再也去不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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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什么?”璇璣耳朵尖,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趕緊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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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想了想,笑道:“因為那里絕對不給外人進去。 嗯,尤其是……”他上下看看璇璣,“尤其是你這樣的小姑娘,絕對進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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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離澤宮果然有一堆稀奇古怪的戒律,簡直聞所未聞。 她懶得再問,將雙手展開,看著袖子上的綢帶飄飄忽忽扭來扭去,很好玩的樣子,把她逗得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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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實天下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呢?”她說,“只要它存在,就都可以去。 很多人都喜歡為自己劃分出一個地盤,別人進不來,他也不出去。 我以前也是這樣。 不過現在覺得,也沒什么大不了。 如果你死守著那塊地方,你就只有那么點的自由了。 但如果你心里裝著整個天地,那你就是最自由的人,你說是不是,司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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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眉頭挑起,給她一個贊許的神色,很是欽佩,“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他直覺不太可能,璇璣可不是那種愿意琢磨什么真理人生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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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果然她嘿嘿一笑,道:“是師父說的,我拿來賣弄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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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伸了個懶腰,看看天色,道:“不早了。 咱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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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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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方島主最近忙的很,咱們別事事都麻煩他為自己操勞。 午飯去浮玉鎮吃好不好?那里還有許多好吃的你沒嘗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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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到吃,璇璣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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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要怎么和那些浮玉島弟子說呢?”他們答應了要求情,結果這么多天都沒個好時機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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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搖了搖頭:“不急。 讓他們等著,反正離開浮玉島之前,一定把這事做好。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