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嫁衣少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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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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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身上的男子袍服很大，有些不舒服。 腳下穿的墊高了底的鞋，很不習(xí)慣。 大概是因?yàn)榈谝淮我粋€人行動，璇璣很有點(diǎn)坐立不安，將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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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旁陪著她的莊家夫人柔聲安撫她：“姑娘可是身上不適？要不睡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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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睡？璇璣看看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了，仙姑說不準(zhǔn)馬上就派人來接，哪里來的時間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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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束了束寬松的腰帶，起身走兩圈，腳底厚厚的鞋子非常不舒服，只怕行動上會不便。 不過那也沒辦法了，不能上也要硬著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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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嬸，仙姑接了人之后，是直接上山？中途會和其他被選中的人碰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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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莊家夫人想了想，“聽說會在半山腰的喚神臺停一下，換上……鳳冠霞帔，再有花鼓隊(duì)吹著，抬著花轎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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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還當(dāng)真是娶新郎啊。 璇璣往梳妝臺前一坐，鏡子里那張臉用東西涂黑了一些，眉毛也畫粗了，莊家夫人還怕被人看出來，特地給她在人中上貼了兩撇胡子，這樣猛地一看，還真和莊景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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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莊家夫人見她百無聊賴，便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她聊天，正聊到一半，卻聽門外一陣喧嘩，緊跟著老管家敲門進(jìn)來。 惶恐地叫道：“夫人，姑……公子！仙姑派人來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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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莊家夫人雖一直做著心理準(zhǔn)備，但這一時刻當(dāng)真到來的時候還是不禁慌了神，急道：“姑……我地兒，你這一去，可要自己保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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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起身。 學(xué)男人的姿勢對她拱手行禮，道：“娘。 孩兒這便要去了。 無法繼續(xù)侍奉二老，請恕孩兒不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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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說的老管家和莊家夫人都忍不住垂淚，仿佛真是自家孩子要離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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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dāng)下眾人熙熙攘攘，領(lǐng)著璇璣出門，只見門口停著一輛油壁車，奇異的是馬上居然沒人，璇璣剛到。 那馬車門便自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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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上了馬車，車門又自己合上，停了片刻，容得她與莊家諸人告別，這才緩緩駛離莊府。 這馬車沒人駕駛，卻行的又快又穩(wěn)，不出片刻便離開了鐘離城。 璇璣揭開窗簾，探頭出去望了望周圍。 只覺車身是被一股淺紫色的煙霧包裹著，彌漫著一股香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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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妖氣。 璇璣捂住鼻子，微微皺起眉頭。 和上回在高氏祠堂聞到地味道一模一樣，看來那什么仙姑，真是個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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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車在山路上跑了一段，忽然慢了下來。 璇璣只聽頂前面隱約有絲竹之聲。 竟真的是有花鼓隊(duì)吹拉彈唱，再過一會，馬車便全然停下，車門忽然一開，外面有個女聲，脆生生地說道：“請貴人下車，更衣上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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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這會再也躲不得，干脆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卻見外面站著一排宮裝女子，面戴白紗，每人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琉璃燈。 另一手捧著白色布匹。 躬身等候。 四輛大紅花轎便靠在一旁，前面各有一只花鼓隊(duì)。 見他下來了，便吹得越發(fā)歡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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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首地宮裝女子款款迎上，對她一個萬福，脆聲道：“恭迎貴人，請貴人更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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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罷她抖開手里的大紅嫁衣，后面兩個女子，一人捧著鳳冠，一人捧著各類首飾及蓋頭。 其他諸位女子紛紛展開手里的白色布匹，隔離出一個簡易的屏風(fēng)，供她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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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刻雖然夜色昏暗，但那嫁衣鳳冠在琉璃燈的映照下，竟是珠翠環(huán)繞，美不勝收。 璇璣心里咯噔一聲，只有些不愿，但事到如今也沒回頭路了，只得隨那些女子去到屏風(fēng)后面，換上嫁衣鳳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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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道司鳳他們在這里換上嫁衣是什么心情……璇璣默默想著，這大約可算人生一大奇特體驗(yàn)了，為了除妖，付出的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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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容易將那復(fù)雜的衣服給穿戴整齊了，頭上地鳳冠足有七八斤重，脖子被壓得酸疼酸疼的。 璇璣小心翼翼扶著它，只怕它半途滾下來，那是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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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首的宮裝女子見她不哭也不說話，不由笑道：“這位貴人倒是個安靜穩(wěn)重的呢，不比前幾年的，個個聽說要換嫁衣，都哭著鬧著要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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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見她和自己說話，不好不答，只得粗著嗓子道：“為何要哭鬧？大家不是都盼著被仙姑選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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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女子喜道：“正是如此。 能服侍仙姑，那是大造化，尋常人求也求不來的，更何況與她做了夫妻，真是三生有幸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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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妻？她一下娶四個丈夫呢！一年換四個，也叫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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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清了清嗓子，正要問她其他三人來了沒有，忽聽前面?zhèn)鱽碛忠魂嚮ü慕z竹，方才與她說話的那個女子立即迎上去，把方才對她說地那番陳詞濫調(diào)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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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起來其他三人是同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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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被人扶進(jìn)花轎，耳朵里聽見鐘敏言叫得最響：“別碰我……呃，這個別脫……不要碰！好了好了，我自己來！自己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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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玉的拒絕很斯文：“各位姑娘，請容在下自己更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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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禹司鳳很冷淡：“不必服侍，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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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把窗簾揭開一點(diǎn)點(diǎn)，偷偷望出去，就見他三人都穿好了鳳冠霞帔，三個修長的身影，烏發(fā)紅衣，倒也沒什么不協(xié)調(diào)的感覺，竟還別有一種嫵媚滋味。 禹司鳳和若玉的修羅面具還戴在臉上，居然沒人提醒他們摘下，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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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仿佛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禹司鳳的臉略朝這里轉(zhuǎn)了一下，又很快轉(zhuǎn)回去，背對著她，再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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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是害羞？璇璣突然有些想發(fā)笑，一個大男人，被迫穿上嫁衣嫁給女人，確實(shí)蠻郁悶地，更何況司鳳他們性子都很高傲，這會想必正窩著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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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吉時很快便到，四人進(jìn)了花轎，宮裝女子提著燈，居然輕飄飄地飛了起來，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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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花轎跟著騰空而起，飛過黑鴉鴉的樹林，夜風(fēng)嗖嗖，將轎簾和紅蓋頭都吹了起來，底下的絲竹聲聽起來突然變得極其遙遠(yuǎn)。 月色慘淡地照映進(jìn)來，四人見轎子沒人抬，卻飛的極快，心下都有些駭然，只怕那高氏仙姑是個成精多年的老妖，以他們的實(shí)力，不知勝算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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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般晃晃蕩蕩，飛了大約有三刻，荒山野嶺中，忽然出現(xiàn)了燈光。 璇璣一把扯下蓋頭，探頭出去，卻見周圍奇峰秀林，在月色中分外雄偉，而最高的高氏山峰上，居然矗立著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一定就是高氏仙姑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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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哪里是什么隱居，分明是占山為王??！只怕皇帝也沒她這般逍遙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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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花轎帶著四人，穩(wěn)穩(wěn)地停在那巨大的宮殿前。 殿前也站著一排宮裝女子，提著琉璃燈，笑吟吟地說道：“四位貴人都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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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才打頭地女子道：“接到了。 這便可以拜天地送入洞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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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些宮裝女子聽說，便嘻嘻哈哈地將轎簾拉開，把璇璣四人扶下來，簇?fù)碇鶎m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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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頭上蒙著塊紅布，什么也看不見，只覺身邊香風(fēng)陣陣，里面也不知藏了多少妖氣。 地上鋪著地水晶磚，亮閃閃，晃得人眼花，都不知該往哪里走，幸好旁邊有人領(lǐng)著，否則真是要暈頭轉(zhuǎn)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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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走了一段，依稀是進(jìn)入了一個大廳，里面燈火通明，香味更加足了，聞一下便目澀骨軟，輕飄飄地，好似飛在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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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妖氣！璇璣頓了一下，一定是那個仙姑！她就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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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領(lǐng)路的人停下來，笑道：“仙姑，四位貴人已經(jīng)帶到。 吉時也已到，可以成大禮入洞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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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面有人“嗯”了一聲，那聲音竟是說不出地美妙動人，只聽一聲，四人的心跳便驟然加快了，仿佛喝下了最甜美的酒，臉上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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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緊跟著一陣環(huán)佩叮當(dāng)，仙姑走了過來，璇璣垂著頭，只看見地上出現(xiàn)一雙淺紫色的錦緞鞋，上面還繡著兩朵精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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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雙鞋在每個人面前停了一下，看來那仙姑是在打量他們。 沒人說話，大廳里安靜的只聞自己的呼吸聲，四人的心跳加速，被這種沉悶的氣氛逼得，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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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等了多久，那美妙猶如天籟一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很好。 成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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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緊跟著后面排山倒海般，吉官一聲聲唱喏：“吉時到——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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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后面有人推了她一下，璇璣不由自主跪在蒲團(tuán)上，成天地之禮。 眼角余光瞥到旁邊的人，蒼白的雙手，尾指上套著一個鐵指環(huán)，正是禹司鳳。 似乎感覺到她在看自己，那只手微微一動，伸過來，緊緊握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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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璇璣心中一顫，竟不知是不是該縮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