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朗星稀。</br> 安州,一道青色遁光劃破天際,直墜而下,最終停在某處隱秘之地。</br> “圣女,救我!”</br> 氣息紊亂,陽神之軀上傷口流血不止,毫不掩飾自己的狼狽和虛弱,胡可由張口呼救著。</br> 作為白蓮教在東南九州的主祭,祭壇的建立他出了不少力,并且還要時刻為祭壇匯聚信仰,對于祭壇的位置他自然一清二楚,只不過此時大陣已經閉合,就連他也進不去,不過此時這些已經不重要了。</br> 寂靜無聲,胡可由的呼救并沒有得到回應。</br> 察覺到這樣的變故,胡可由的小眼睛中閃過一抹厲色。</br> “圣女,龍虎山已經察覺到我神教謀劃,目前他們正在追殺我,雖然我與他們多番纏斗,想要擋下他們,可實在實力不濟。”</br> “為保灰燼計劃順利推進,我只能以身為餌,將他們引往他處,不過恐怕也瞞不了多久。”</br> 繼續訴說著,胡可由周身的氣息不再收斂,反而開始不斷升騰,在黑夜中明亮的宛如一一盞燈火,是那么引人矚目,他知道秘境內的桑羅一定在看著他。</br> 而果真如他所料,下一個瞬間,虛空泛起波瀾,身披赤色神輝,宛如神圣,桑羅從秘境中走出,她的身后還跟著啞婆。</br> 看到桑羅出現,感受到桑羅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息,胡可由先是本能的感到壓抑而后就是狂喜。</br> “圣女···”</br> 臉上露出喜色,胡可由想要說些什么,以此來表明自己的功績和付出,進而偽裝自己不知身后有人在追蹤,擺脫責罰,但就在這個時候,桑羅的目光投來,讓他的身形僵硬在了原地,其眸色暗金,蘊含無上威嚴,好似高高在上的神靈,視他如視螻蟻。</br> “胡可由,你可知罪?”</br> 發絲飛舞,暗金色的眸子里燃燒著煉獄之火,桑羅叩問著胡可由的心靈。</br> 低沉的話語聲響起,不斷在胡可由的耳邊回響,心靈好似在承受著某種煎熬,胡可由的神魂在這一刻情不自禁的顫抖著,他知道自己的小把戲已經完全被桑羅看穿,而且對方也沒有打算因為他還有價值而繼續容忍他。</br> “圣女,我···”</br> 神色猙獰,咬緊牙關,胡可由想要狡辯一二,可這樣的話語怎么也說不出口。</br> “我···我認罪。”</br> 滿是頹然,胡可由開口認罪,此時的他只覺自己罪孽深重,他不該因為自己想茍活而出賣神教,這是無法寬恕的重罪。</br> 聽到這話,身披神輝的桑羅點了點頭。</br> “背叛神教,其罪當誅,罪人胡可由背叛神教,罪不容赦,當受火焚之刑,即刻行刑。”</br> 話語低沉,面色肅然,莊重而富有威嚴,宛如一位真正的審判者,桑羅宣布了對胡可由的裁決。</br> 其話音落下的一個瞬間,胡可由的神魂之內有淡金色火焰彌漫而出,由內而外,瞬間將他的神魂之軀包裹,如墜煉獄。</br> 啊,凄厲的慘叫聲響起,在這淡金色火焰的灼燒之下,胡可由好似遭受了酷刑,發出凄厲的哀嚎,其身影也越來越虛幻。</br> 一盞茶的功夫過后,哀嚎聲終于消失,滿是疲憊的眸子里透出一絲解脫之色,胡可由的身影在淡金的火焰中化作灰燼,整個受刑的過程中他的意識都是過于清醒的,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神魂在火焰中被融化的感覺,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終于明白為何融炎神君又被稱之為罰罪之神。</br> 呼,火焰熄滅,一顆純白蓮子帶著暗淡的神光滴溜溜一轉,宛如乳燕還巢,落入桑羅的手中。</br> “重新孕育一朵六品白蓮又要花費不少的功夫,不過背叛者必須死,神教的威嚴不容褻瀆。”</br> 把玩著手中的蓮子,桑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惋惜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見。</br> “看了這么久還沒有看夠嗎?龍虎山的張純一。”</br> 將蓮子收歸祖竅,神色化為淡漠,桑羅將目光投向了某處虛空。</br> 聽到這話,隱匿于虛空中的張純一神色不變,他早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桑羅現在的修為出乎意料的強大,反倒是跟在桑羅身邊的啞婆心神一震,從始至終她沒有察覺到有外人存在。</br>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降真仙子竟然是白蓮教的人,還真是出乎我的預料。”</br> 從虛空中走出,看著身披神輝的桑羅,張純一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降真仙子的名頭幾十年前就已經名動東南九州,茗香宗與醴泉宗的關系更是一向不佳,沒想到雙方竟然都是白蓮教的人。</br> 而降真仙子的實力也出乎意料的強大,他全城目睹了胡可由的受刑過程,就這么看著胡可由這位中位陽神在桑羅手中毫無反抗之力的隕落。</br> 雖然說胡可由這個中位陽神在本質上有水份,但實力卻不容小覷,放眼整個中土都算是一方強者,而這也讓張純一從側面看到了白蓮教這個組織的階級分明,上位者對于下位者有著極大的掌控力。</br> 當然了,能不費吹灰之力的殺死胡可由,除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制之外,桑羅本身的力量也不可忽視。</br> “你不該來的,你自以為聰明,驅趕胡可由這條背主之犬從而找到了我,可你卻太高估了自己的實力,神靈的威能不是身為凡人的你可以測度的。”</br> 居高臨下,看向張純一,桑羅的眼中有一絲憐憫也有一絲傲然,時至今日,她對于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單單一個張純一她并不看在眼中,她所重視的只有龍虎山那位純陽境修士,但也就是重視而已。</br> “是真的沒有來,還是隱藏不出?”</br> 一念落下,眸子中閃過一抹厲色,伸出手掌,對準張純一,桑羅輕輕一握,不管那位陽神有沒有來,試一下就知道了。</br> “窺視神教隱秘,當有枷鎖加身。”</br> 桑羅低沉的話語聲響起,一股無形的壓力鎮壓在了張純一的身上,虛空中更有一條條金色神鏈顯化,欲要將張純一完全束縛。</br> “你窺探神教隱秘,是罪人,你窺探神教隱秘,是罪人···”</br> 浩蕩、威嚴的宣判之聲不斷在張純一的心靈深處回響,以至于他修成的明鏡心都泛起了波瀾。</br> “叩問心靈?在這一刻就連我自己也忍不住要承認窺探白蓮教隱秘的事實,而我一旦承認恐怕真的會被枷鎖加身,再難掙脫。”</br> 以明鏡心映照種種,張純一清晰捕捉到了自己心靈的變化,也對桑羅或者說她背后那位神靈的手段有了些許了解。</br> “可惜如果只是這樣還奈何不了我,慧劍,斬。”</br> 一念泛起,至純至凈的劍光落下,諸般虛妄盡皆被斬滅,那回蕩在張純一心靈深處的叩問之音頓時消散,而隨之消散的還有鎮壓在張純一身上的那股壓力,其本身就源于張純一自身。</br> 桑羅掌握的罰罪之力很詭異,但其根源依舊落在心靈之上,而這恰好被無生克制,慧劍之下諸般虛妄無有不斬。</br> “煉劍成絲,一線天光,斬。”</br> 掙脫束縛,張純一身化劍光,其念頭尚未落下,那一線劍光已經劃破黑暗,消失不見,速度快到了極致。</br> “什么?”</br> 瞳孔驟然緊縮,張純一的突然脫困出乎了桑羅的預料,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面對那一閃即逝的劍光,一時間她竟然沒有及時做出應對。</br> 咻,無聲無息,只見那銀白劍光滴溜溜一轉,兩顆碩大的頭顱頓時掉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