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東南道,泰州。</br> 鬼氣森然,有一張巨大的圖卷在高空之上徐徐張開,其上有百鬼之形,或猙獰,或陰鷙,各個邪氣十足,它們彼此共鳴,編制出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泰州完全封禁。</br> “該死的人類,這一次我看你們怎么跑!”</br> 眼見星光隱沒,看了一眼高空之上徐徐展開的中品道器·百鬼圖,熊首人身,排行第四的色鬼臉上滿是冷冰冰的笑意。</br> 當初星石出世,被一人類陽神道人截胡帶走,他與老五餓鬼聯手追擊,最終不僅無功而返,還被戲耍了一頓,可是丟了好大的臉。</br> 而后有感自身防御疏漏,自家地盤竟然任由一陌生人類修士來去自如,百鬼門追蹤索跡,對泰州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搜查。</br> 一是想要找到與莊元有關的些許痕跡,看是否還有抓捕之機,畢竟星石確實是一件重寶,二是想要看看自家地盤內是不是還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隱患存在,莊元這樣的事情發生一件就夠了,如果再發生,他們百鬼門的臉就真的丟完了。</br> 而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么一查竟然真的發現了漏網之魚,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還有一只妖王隱匿,一直默默的薅著泰山羊毛,汲取著泰山地氣,這簡直就是在打他們百鬼門的臉。</br> 最為關鍵的是他們發現與這只妖王有關聯的那個人類竟然和之前搶走星石的那個陽神道人也有關聯,這樣的發現讓泰山六鬼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br> 于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搜捕開始了,在百鬼門的推波助瀾之下,這個消息不僅傳遍了整個泰州,更傳到了泰州之外,然后隱匿在靠山城的聶人雄以及妖王·負山龜就被找了出來。</br> 行蹤被發現,雖然實力不弱,可早年所受的傷勢遲遲未能痊愈,無奈之下負山龜只能帶著聶人雄一路逃竄。</br> 在百鬼門有意放水的情況下,他們雖然遭遇了多次圍追堵截,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但并未真的被抓住,直到莊元現身。</br> 說實話,對于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百鬼門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因為他們不確定莊元是否還在泰州或者周邊,換位思考,他們覺得莊元大概率會帶著星石遠遁他方,而且根據他們之前的調查來看,聶人雄和莊元之間實際上也就是萍水相逢,并沒有多么深厚的交情。</br> 不過有棗沒棗,先打兩桿,反正他們都要絞殺掉聶人雄和負山龜這只妖王,那么多廢一點功夫也沒有什么,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br> 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在他們準備放棄,將聶人雄和負山龜擊殺掉的時候,莊元出現了。</br> 大喜過望,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再加上早有準備,百鬼門第一時間祭出中品道器·百鬼圖勾連泰州大陣,將整個泰州完全封鎖,為的就是防止莊元借神通之力再次遠遁。</br> “阿叔,你還好嗎?”</br> 一處無名山谷,收斂身形,大如磨盤,龜背暗黃,高聳如山的負山龜有氣無力的趴在地上,其堅硬的龜甲上有多處裂痕,其上有鬼氣縈繞,始終不散,而腹下更有熾熱的妖血流出,染紅了地面。</br> 被百鬼門諸多鬼物追殺了半月,多次遭遇險境,還要護持聶人雄,它已經耗盡了自身的力量。</br> 看到負山龜如此模樣,身高七尺,面容粗獷,宛如壯漢的聶人雄紅了眼眶。</br> 他幼時父母具喪,吃百家飯長大,少時就在市井上摸爬滾打,見慣了人情冷暖,吃遍了人生酸苦,直到遇到負山龜,他才得以真正改變自己的命運,到現在他依舊清楚記得自己初遇負山龜的景象。</br> 那時他剛剛十二歲,靠在江邊打漁為生,談不上溫飽,只能說勉強活著,然后在一個紅霞如血的傍晚他在江邊的淺灘上遇到了身受重傷的負山龜。</br> 說實話當初看到大如磨盤的負山龜的時候,他的第一想法是自己終于可以飽餐一頓了,不過后來在對上負山龜那宛如人類的眼神之后,他的心靈被觸動了。</br> 猶豫再三,他放棄了將負山龜剝皮拆骨的想法,最終善心萌發,摘下自己意外發現的甘露草葉為負山龜療傷。</br> 當然了,當初他并不是知道那小草是六品靈植·甘露草,只知道那是一種神奇的植物,可以治愈任何傷勢。</br> 曾經他也動過用這株小草換一大筆銀子的念頭,但最終他放棄了,因為他太弱了,根本保不住,消息一旦走露,他大概率會被豺狼虎豹吃的干干凈凈,就算買家不動心,也會有人對他手中的財富動心。</br> 得了甘露草的救治,負山龜的傷勢穩定了下來,不過在第二天,負山龜消失了,對此,聶人雄雖然有些失落,但也并沒有太過在意。</br> 不過在三天之后,消失的負山龜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并送給了他一卷道書,自此他踏上了修仙路,人生大不相同。</br> 一晃近兩百年,他和負山龜相依為命,雖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一直以來他一直以阿叔尊稱負山龜。</br> “放心吧,我還死不了?!?lt;/br> 有氣無力,感受到聶人雄的情緒變化,負山龜開口了,與此同時它勉強將目光投向了一片虛空。</br> 星光流轉,好似披著一件星光法衣,莊元的身形悄然出現,其嘴角有一絲血跡。m.</br> 相比于之前,此時莊元的一頭白發已經再次化作烏黑,身軀內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活力,除卻那穩重至極的氣質,僅看面容,他也就二十來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刻。</br> 當初被百鬼門追殺,逃離泰州,進入正南道火域,雖然遇到了一些危險,但經歷了一番磨難,莊元終究在那里找到了八品靈植·涅槃草以及一顆鳳凰蛋,可謂收獲不小。</br> 借助涅槃草的藥力莊元終于彌補了自身壽元的缺失,重返青春并順勢度過了第一重雷劫,成為一劫陽神。</br> 得知聶人雄被追殺的消息,雖然知道這有不小概率是百鬼門設下的陷阱,可莊元依舊來了,他與聶人雄雖然相交時間不長,但確實是朋友,他能順利找到天星宗遺脈和涅槃草,聶人雄提供的那些消息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br> 更不用說聶人雄之所以會被發現蹤跡,會被百鬼門追殺,其根源就在他的身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可能見死不救。</br> “莊元道友,你不該來的?!?lt;/br> 回過頭,看著身披星光的莊元,聶人雄的神色極其復雜。</br> 聞言,莊元的臉上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br> “朋友有難,我豈能不來?!?lt;/br> 言語間,莊元來到了聶人雄的身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