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姝一驚,當即與秦王蕩一起去了宣室殿。樗里疾早候多時,見羋姝母子進來,見禮之后就道:“昨日和今日這兩天,咸陽內外,兵馬調遣甚急,惠后和大王可知此事”
秦王蕩卻喘著氣道:“母后,樗里子有急事求見。”
見羋月出去,羋姝方令人叫秦王蕩進來,卻見秦王蕩步履匆匆,當即詫異道:“大王何事如此著急”
羋姝一怔,月一眼,慢慢冷靜下來,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把她帶下去?!?br/>
忽然,室外有人回稟:“稟惠后,大王求見?!?br/>
羋姝暴跳如雷,轉身撲上去,惡狠狠地扇了羋月一記耳光,赤紅著眼睛罵道:“你敢威脅我”見羋月冷笑,她更加狂亂暴躁,叫道:“來人”
羋月見她如瘋似狂,反而冷靜了下來,道:“惠后,你別忘記,先王有二十多位公子。若是做得太過分,令諸公子兔死狐悲,起了反彈,可是不利大王坐穩江山的啊”
見羋月的眼神終于露出了期望已久的驚恐,羋姝心下十分快意她站起來亢奮地轉來轉去,盤算著策劃著:“哼哼,你的兒子可是你的心肝寶貝,讓我想想,怎么安排他為好”
羋月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收縮,顧不得在羋姝面前控制自己的表情,驚怒交加:“你想怎么樣你想對子稷做什么”
羋姝縱聲大笑起來:“不不不,我怎么會傷了先王的臉面呢更何況,像你這樣的人,與其讓你受非刑之苦,倒不如讓你眼睜睜地的兒子受苦卻無可奈何,來得更好”
她的表情漸漸冷卻下來,沉默片刻,忽然冷冷一笑道:“那么惠后是不是要像你母親一樣,把先王寵幸過的妃子,都配為賤卒,虐待凌辱”
她拿什么,去克制羋姝肆無忌憚的權力欲呢如同當年,莒姬和向氏又能夠拿什么去克制楚威后的權力欲呢
羋月眼睜睜書化為灰燼,心中一片冰冷,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無用的。不錯,就算她能減輕羋姝對遺詔的懷疑又如何就算她想盡辦法說服羋姝又如何此時此刻,其實道理和真相都沒有用,決定一切的,只有羋姝那肆無忌憚的權力欲。
她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這種興奮,這種沖動,甚至超過了她追索遺詔的,超過了她追索真相的。此時此刻,她才是掌控一切的人,她何必再有顧忌,何必再壓抑自己呢
她越說越是興奮。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想,她要問出遺詔在哪兒。在羋月反問之后,她還想,也許真的沒有這道遺詔呢。她拿著詔書,本來就是想威脅一下羋月的,可是把詔書湊到火燭邊的時候,她聽到了羋月的驚呼,羋月焦灼的表情,忽然升起一股不可抑止的興奮之情。她想燒了這詔書,燒了羋月的希望,燒了這個女人當年的無禮和傲慢。她要讓眼前的這個女人,陷入痛苦,陷入絕望。她要讓眼前的人知道,現在掌握生殺大權的是她,而對方,最終只能跪在地上,絕望無助地哭泣和求饒
羋姝冷笑一聲,直接把詔書點著了火,扔到羋月面前的地上,讓她眼睜睜地書化為灰燼,獰笑道:“不錯,我根本沒打算讓你們這么舒舒服服地就封媵的女兒就是媵,生生世世都是媵,這是你們生就的命運。從前我少不更事,居然還憐惜你們,覺得母后做得過了。如今自己坐上這個位子,我才明白,王后真的不好做,原來忍耐了這么多年以后,終于可以不再忍耐,會這般舒暢開心”
羋月姝的臉色,忽然明白了,道:“其實惠后根本沒打算讓我拿到這封詔書,對嗎”
羋姝卻帶著貓戲老鼠式的興奮,一邊盯著羋月,一邊拿著詔書在燭火上抖動著,只待羋月開口。
羋月驚叫一聲道:“惠后”差點就要躍起,卻見兩名宮女擋在了她的面前。羋月袖內雙手緊握,跪伏在地,苗離詔書只有一線之距。
羋姝冷笑一聲,卻又將詔書移到了火上。
羋月強抑心頭亂跳,只姝,道:“我真不知道惠后說的這個遺詔在哪兒。試想,先王若是真有遺詔給我,我又何必藏著掖著若真有這遺詔,先王又何必封子稷為棫陽君”
羋姝怔了一怔,繆乙此人,當真可信否這遺詔他只是匆匆一瞥,未知內容。到底遺詔是不是給羋八子或者公子稷的她將信將疑,死死地盯著羋月,試圖從她的表情中倪:“你當真不知”
羋月聽得她的聲音又尖厲又兇狠,心知有異,但此事她一無所知。她有心探問究竟,又想打消對方的殺意,便道:“此事惠后是怎么知道的告訴惠后的這個人,可信否這遺詔中究竟寫了什么如今又在誰的手中”
羋姝見她神情,心頭也是一沉,問道:“你當真不知”
羋月忽然抬頭,神情激動:“先王當真有遺詔嗎在哪兒寫的是什么”
羋姝不想羋月反應如此平淡,臉色變了又變,又怒聲質問:“你敢說,你不知道”
不,她必須想出辦法,在這個節點上,讓自己和孩子活下來她既然沒有死在楚宮,沒有死在義渠,沒有死在過去的數次陰謀陷害之下,那么,她便不會死在這一刻。
那一刻心頭各種思緒飛來,有怨恨,亦有驚喜,更有復雜難言的矛盾。他一生英明果斷,臨終前卻這么猶豫反復,不懂抉擇和放棄。如果說頭一次是感動,第二次是怨恨,那到了第三次她便是無奈和厭倦了。他抉擇猶豫,優柔寡斷,滿足了自己臨終時的情感需求,但為他的反復無常而承擔痛苦的,卻是羋姝和羋月。他若能早早定下儲位,羋姝不會恨她至此;他若能早早罷手,她有太多機會可以逃離險境??伤莫q豫反復,卻令她和嬴稷如今身陷險境,承受著羋姝的怨恨和殺意。
羋月突然間聽到此言,只覺得耳邊一聲驚雷響起。她猛地抬頭,眼中亮光一閃,隨即掩去。此時此刻,她的心里比羋姝更焦急更狂亂,卻不能表現出來,只垂下眼簾,淡淡道:“先王有什么遺詔,惠后能告訴臣妾嗎”此刻她已經明白,羋姝為什么會召她過來了。她本以為,對方只是懷恨先王在臨終之前幾次變更心意,遷怒于她,因此來的時候,就懷了如何化解羋姝心結的想法。可是沒有想到,真正要命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先王的遺詔。
羋姝陰沉著臉,問道:“我來問你,先王可有遺詔給你,藏在哪兒”
羋月已經知道今日必有意外事端,只盯了詔書一眼,便抬頭問道:“惠后這是什么意思”
羋月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叫,羋姝卻又將詔書移開了。
羋姝冷笑一聲,待要將詔書遞與羋月,見羋月伸手來接,她手一轉,卻將詔書舉到了燭火邊,火苗忽然躥起,熏黑了一角詔書。
羋月聽得出她似乎別有含意,卻故作不懂,只道:“臣妾多謝先王,多謝惠后?!?br/>
羋姝聽了此言,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大失所望。她本以為,可以借此事問羋月是否知道遺詔,如今一聽,卻是連這個冊封都不如。她心中不免失望,卻仍然笑道:“雍地本是我大秦故地,如今連祖廟都還在那兒,可是諸公子中最好的封地。而且,詔書上還允許他奉母就封。羋八子,你若真的無爭,那這應該是你一心盼望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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