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次的劇本居然是關于親兄弟的嗎?公典免嘟囔著,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以往拍過的片子好像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這次的劇本大致是一個普通家庭,父母忙于工作疏于管教孩子,家庭氛圍壓抑,導致哥哥性格壓抑,需要靠極端方式來釋放壓力,而弟弟身體弱,自出生就沒被關注過,只有哥哥照顧他,弟弟將哥哥視為自己的神明。父母死之后哥哥頹廢,女朋友離開了他,投向仇人的懷抱,哥哥瘋掉,回到家,看到寫作業的弟弟他萌發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又是一個壓抑的劇本,公典免合起本子,距離開場還有一會,于是他戴上耳機收聽播客打發時間。
“物化,簡單來說,是否定一個人的價值的觀念,人最本質的需求,或者說,所有生物最本質的需求便是存在,物化將人存在的價值抹去,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會讓人陷入自我懷疑和恐慌,物化又分為很多種,有親情的物化,戀人關系的物化,社交中的物化等,其中,瑞認為最可惡的便是親情關系的物化,它會像基因一樣一代傳給一代,孩子被父母這樣對待,那孩子也會這樣對待他的后代,它的存在,為現在畸形的社會提供了大量的極端利己主義者?!?br />
2
“媽媽,我出成績了!”公典免舉起自己的成績單,抬頭滿臉期待地看著母親,期待回應。
“怎么沒考第一?”母親垂眼看著面露恐懼之情的公典免。
“媽媽,我…”
“家族不需要弱者?!蹦赣H將成績單隨手放在旁邊,“希望你下次能進步,不然你別來公司找我了。”
“媽媽…”公典免呆愣在原地,手握緊書包帶,低下頭,周圍員工一走一過沒人搭理他。
“不要在這里哭,會影響叔叔阿姨工作,我已經讓司機在樓下等你了。”
“好的…媽媽?!惫涿庖ё∽齑?,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
“典免?!?br /> 公典免驚喜地回頭,卻發現母親依然一臉冷漠。
“別把你的成績單放這?!?br /> “大少爺,到家了?!彼緳C提醒著,公典免睜眼醒來,臉上滿是淚痕,他將成績單攥在手中進入家門。
“哥哥!”小小的公倚欄跑來,身上裹著床單。
“倚欄——嗚嗚嗚——”還沒抱到公倚欄,公典免就開始哭。
“哥哥,你怎么啦???”公倚欄嚇到了,他那床單去擦公典免的眼淚,公典免一陣委屈,哭的更狠了。
“好啦,哥哥,我抱著你,你不要哭啦!”公倚欄不知道怎么辦了,他只好將床單張開將公典免也裹進來,公典免窩在他懷里哭,他專心看著電視里的動畫片。
“我的夢想,是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我要成為德斯特尼公司的老板!”
動畫片里的主角喊著,周圍人為他的覺悟感動到流淚,公倚欄也跟著喊“老板!有錢人!”
哭了一會恢復了,公典免擦擦眼淚離開公倚欄為他提供的小窩,將成績單塞入書包回到臥室。
“哥哥,你要去哪?”
“我去改卷紙,明天老師要檢查。”公典免說著,下次一定要考第一,讓媽媽喜歡我。
3
“合格的父母愛你并不是因為你有什么優點或者能力出眾,僅僅是因為你是你,你的父母愛你,如果這種愛是因為物質驅動的,那么這就是親情的物化。”
公典免發呆,聽著播客,他扭頭看向窗外打鬧的同學,又低頭看自己的練習冊,眼前的題不像以前那樣簡單了,每個字開始變形,將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展露出來。
“我好累,我什么時候能出去玩?”
“挺著腰好不舒服,但我不可以彎腰駝背,媽媽不喜歡這種體態?!?br /> “學校舉辦了攝影展,我好想參加…但媽媽說我在不務正業…”
“你說公典免?。俊?br /> “他看起來挺有氣質的啊,怎么奇怪了?”
“我小學同學告訴我,他特別看重成績,學習特別努力,有一次他覺得他考不好了,竟然作弊!”
“?。坎恢劣诎?,小學考試而已!那他被發現了?”
“他沒被老師發現,但是被同學發現了。”
“現在你猜猜為什么我同學說他有毛病。”
“這誰能猜到,被他同學告狀了唄?!?br /> “他為了同學不去告狀居然給他同學下跪!”
“我靠…這心里是真有點病,他爸媽肯定不是好人!”
“他心里有沒有病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們應該離這種人遠點。”
“那倒不至于吧?”
“你看他表面老實,我爹告訴我,這種越老實的人,爆發就越嚇人!指不定你那天惹到他他就把你剁了!”
“好吧,你說的有道理。”
看著前面兩人邊偷看自己邊說悄悄話,公典免面無表情,他不能去跟他們吵,這樣有損風度,媽媽教育過他。
4
在以前,他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只要媽媽喜歡,他可以不計一切代價的考高分,讓父母表揚他,但隨著獎狀和夸獎越來越多,公典免并沒有那么高興。
回到家,他拿起相機,放在支架上,為自己拍了張照片,照片洗出,公典免察看。
15歲的公典免,沒有一點少年的朝氣,眼神無光,滿臉的疲憊。
有一絲想法冒頭,公典免壓了回去。
“不能這么做,媽媽會不開心的。”他說著,將相機收拾好,“我要做媽媽心目中的孩子?!?br /> “哥,你怎么了?有什么難過的事?”公倚欄趴在他的床上看書,問道。
“我想參加學校的攝影展。”公典免說著,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轉著筆。
“那你去唄,你成績那么好,哥,媽媽肯定會同意的。”
“她沒同意?!?br /> “為什么???”公倚欄坐起來盯著公典免的背影,他的影子被臺燈光拉長,顯得惆悵。
“她說下周我要去公司參加什么會議,要我提前一周準備,不要我分心?!?br /> “什么會議這么重要啊,和之前的不一樣嗎?”
“不知道,我沒問她。”公典免站起來到床邊坐下,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
“哎…”
兩人沉默了一會,公倚欄突然說話“哥!我有個計劃!”他來到公倚欄身邊,抱住公典免,笑的狡黠。
“什么計劃?”
“你之前不也開了很多會了嗎,這次肯定和以前的一樣,講來講去就那幾句話,我也開過幾次,我知道怎么開會,我頂替你吧!”
“這樣…行嗎?”
“怎么不行,哥,他們不都說我們長得像嗎,甚至還有人說我像哥哥!”
公典免想著,的確有不少人說過,如果這次會議的工作人員不認識他,不就能蒙混過去了嗎?
“但我之前沒做過這種事,媽媽知道了會很生氣吧…”
“媽媽她也不去那種小會議,她不是很忙嗎,這次她也不會去。”
“可是…”
“哥,你信我,去參加攝影展吧,我替代你!”公倚欄堅定地說道“哥,你去做你喜歡的,我會一直支持你!”
“謝謝你,倚欄?!惫涿怆y的露出笑容,公倚欄也跟著笑起來,抱著公典免撒嬌。
5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嗎???”
啪——
公典免被扇的臉歪向一邊,臉頰也紅腫起來,他面無表情地扭回頭,沉默著,公倚欄站在憤怒的母親身后,嚇得瞪著眼睛不敢說話。
“你這個廢物!”母親氣的破口大罵,“關鍵時刻掉鏈子!不中用的玩意!”
公典免依舊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摸紅腫的臉頰,內心卻有種解脫。
“怎么不說話!?你覺得你有理!?”母親推了公典免,公典免退了兩步站穩,他靠在墻上,依然低著頭無所謂的模樣。
“你不要弄出那副表情!”母親被他的表情激的更生氣,直接掐住了公典免的脖子,公典免震驚地抬頭與母親對視。
“你壞了我們的好事!你去死吧!”她的盛怒此時連海底最大的火山爆發都比不上,公典免越過母親脖子看向她身后的公倚欄,已經是嚇得渾身顫抖了。
就在公典免快窒息的時候,電話響了。
“哈啊——”被松開的公典免大喘著氣滑落在地上,心底完全沒有劫后余生的快樂。
“好,好的,您是說剛才與貴公司關于家族的聯誼?好的好的…換…換個人?不,我們并不是沒有誠意,這一切都是誤會,請您原諒我們…”母親怨恨地回頭瞪了一眼喘氣的公典免,隨后踩著高跟鞋走遠了。
“哥!——”公倚欄跑到自己身邊,公典免已經暈了過去。
6
醒來的時候自己躺在臥室里,公倚欄坐在床邊。
“哥,你還好吧!?對不起,哥…”
“…”公典免轉了轉眼珠,緩過氣來“沒事。”
“對不起…”
“屋子有點悶,你開一下窗戶?!?br /> “好?!?br /> 窗戶打開,新鮮空氣涌入,公典免吸了一口心情順暢了許多,剛才昏迷的夢里,他回顧了自己過去的經歷,突然轉變了想法。
“哥,你喝水嗎?”
“不用?!?br /> “呃…哥,那你參加的攝影展怎么樣?”
“沒通過?!?br /> “為什么?”
“他們說我的作品太陰暗,不符合要求。”
“…是他們沒眼光,哥。”
沉默了一會。
“倚欄,你長得真像媽媽?!?br /> “嗯,畢竟我們是他們的孩子?!?br /> “剛才沒清醒的時候我以為是媽媽在我旁邊?!?br /> “哥…”
“很久以前,媽媽很愛我,她會親手給我做飯,喂我吃,帶我去花園玩,教我識字。”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媽媽好像不愿意與我待在一塊了,我以前以為是我太臟,我拼命地洗澡,但她也不多看我一眼?!?br /> “真好笑,那時候我居然這么覺得,現在我懂了,我是個沒有價值的孩子,媽媽察覺到了,于是離開了我,她怎么可能多看一塊石頭一眼。”
“…”
公典免的神情放松,他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出這些。
“倚欄,我突然想吃蘋果了,你去廚房給我削皮吧?!?br /> “啊,好!”
公倚欄走后,公典免從床上坐起,把相機擺在窗前。
“這樣就好了,能全部拍到?!惫涿饪戳丝?,他走到窗戶前,飄窗像很久以前母親一樣撫著他的臉。
“媽媽。”
公典免呢喃著,墜了下去,如同鳥兒飛翔一般展開雙臂。
“哥——”
7
看著鏡子前憔悴的自己,公典免握緊了手中的針管。
“開始了!‘6號’,你準備好了嗎?”
“我這就過來!”
“還是接受不了...”熟練地注射藥劑,公典免將空了的針管扔入垃圾桶,他手撐在臺子上等著排異反應的度過。
完了,上癮了。
公典免想著,自己最近幾次都要靠注射來強迫進入狀態,雖然自己身體已經適應了藥劑,后遺癥也越來越小,但身體...
公典免抬眼看鏡子中自己的領口,又低頭。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這次算是比較清醒的結束了,公典免想著,套上褲子,身邊工作人員來來回回收拾道具。
“來一口嗎?!?br /> 公典免抬眼,是他的搭檔,他正將紅色粉末倒入一個小瓶中。
“致幻藥?不了。”
男孩皺眉,熟練地吸入,他抬頭,半瞇著眼,眼神恍惚,一會又恢復清明,完全沒有剛才錄制時青澀害羞的學生模樣,公典免眼神微動,張口。
“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