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榮信侯府的太夫人過七十大壽,她是太后親母,曾被先帝封為一品夫人,更是皇帝的親外祖母。
因此自從張家傳出消息要大辦這場壽宴,來賀壽的人險些要將張家大門踩破。
以封浮霜的身份,自然早早收到了請柬,但她卻一直閉門不出,絲毫沒有其他小姐到處尋訪搜集壽禮的誠心。
到了壽宴當天,郡主府里才有輛馬車緩緩駛出,周圍護衛(wèi)著十幾兵士,氣勢逼人。
這段日子,張家來往的人絡繹不絕,一改以往低調(diào)的作風,似是想讓京都人都知道,京都還有一個榮信侯府存在,皇帝的外祖母張老夫人,如今可還活著呢。
景平帝也在齊妃的勸諫下送來了壽禮,還派了宮里叫的上名號的內(nèi)侍前來,很給張家面子。
金銀珠翠、綾羅綢緞一箱一箱抬進來,張家眾人臉上的笑意更深。
雖不似王家老夫人的壽宴,有皇帝手書賜下,但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皇帝釋放的善意信號,這越發(fā)印證了與齊妃來往的好處。
皇帝這不就想起了他們嗎?
張家一片和樂,恭賀聲道謝聲不絕于耳。
與他們這里的喧鬧不同的是,郡主府里稍顯安靜。
封浮霜早就起身了,只是坐在那里發(fā)呆,云嵐看她出神,也沒出聲打斷,只動作輕柔的幫她梳妝。
衣裳首飾云嵐早早便準備妥當了,她轉身去拿衣裙時,敏銳的察覺到背后封浮霜投來的視線,她朝封浮霜淺笑了下,捧起那套衣裙,緩聲提醒她,時間差不多了。
封浮霜垂下視線,竭力克制自己眼中的情緒。
她換上那套色澤艷麗的絳色長裙,披散著墨色的發(fā),面色淡漠,在微涼的秋風中,仿佛九天上的神女。
封浮霜平日里不喜釵環(huán),但今日的場合,她得拿出自己作為皇室郡主的氣派來。
云嵐昨日帶人在庫房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套紅田制成的步搖,與封浮霜身上那件長裙倒是很搭。
紅田乃田石中色度最純者,瑩潤如玉,色彩鮮艷,封浮霜戴上那步搖出了門。
出門后云嵐才發(fā)現(xiàn)那紅田在光照下更顯透徹,煌煌熠熠,倒是襯得她家主子姿容更勝。
馬車上異常安靜,云嵐云韻看得出來自家主子今日心情不好,但今日這宴席,不去實在是說不過去,只得盡力想法子逗主子開心。
行至半途,車里氣氛才緩和了些,封浮霜臉上有了些笑意。
卻在這時,馬車猛地一晃,伴隨著車夫一聲大喝,封浮霜差點被甩出去。
她及時抓住了長凳,橫在車門前,幾人才避免了被摔下去撞個頭破血流的下場。
事情突然,護在馬車旁的兵士被那輛突然闖出來的馬車撞得軟倒在地。
騎馬跟在車后的兵士立即上前,制住撞在一起的兩輛馬車,團團圍住了那輛突然沖過來的馬車。
郡主府的馬車好不容易穩(wěn)住,封浮霜從車上下來,看向了那輛被圍住的車。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她的面色一變。
顧不得那輛馬車,她在那軟倒的兵士身旁蹲下,兩指探向他鼻間,感到有微弱氣息時急忙喚來人。
“先來兩人將他送去醫(yī)治,銀錢從府里支取。”
“是,郡主。”很快有兵士領命而去。
隨她一起下車的云嵐云韻臉色蒼白,顯然被嚇得不輕。
封浮霜朝云嵐招手,在她耳邊低語幾句,便轉身上了馬車。
不多時,云嵐揚聲喝到,“馬車里是何人?撞了人還不下車,是想被送去官府嗎?”
那被圍起來的馬車里傳出一聲女子的輕笑,不待云嵐再說什么,那拉車的馬不安的撅了撅蹄子,眾人身后便傳來了一陣甲胄碰撞聲。
封浮霜今日出門只為賀壽,在京都大街上,帶上十幾兵士出門已是驚人,來人卻帶了約莫五十人,還都身著甲胄,手握兵器。
云嵐臉色剎時就變了,她是知道輕重的,這些人來者不善。
來人中領頭的是個中年人,面色冷肅,一開口便強勢無比,“我等護送世子夫人,你們?nèi)粼俨蛔岄_,休怪刀劍不長眼。”
話中針對的正是將那輛馬車圍起來的兵士。
“是你們夫人的馬車撞了我家郡主,現(xiàn)在還未道歉,這等無禮之人但……”云嵐還試圖跟他講理,她的話卻被那人粗暴的打斷。
“撞了又如何,你們的馬車若不擋路,別人又為何要撞你們?”他似是沒聽見云嵐剛剛的話里隱晦的點出了封浮霜的身份。
“你……”云嵐跟在封浮霜身邊這么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胡攪蠻纏之人,一時氣的說不出話。
僵持之際,整理好的封浮霜緩步下車,她淡淡問,“世子?哪位世子?”
她甚至沒看那中年男人一眼,只淡淡一瞥,目光便停在了那輛被圍起來的馬車上,絲毫不在意那五十身穿甲胄手握武器的兵士。
“或者該問,車里是哪位世子夫人?這些日子還未曾聽聞有哪位親王進京呢。”
大業(yè)親王進京是要提前匯報的,包括家眷,若有私下進京被人發(fā)現(xiàn)舉報的,視同謀反,那,遭殃的可是一府人。
聽到這,那中年男子面色一變,卻見那被圍起來的馬車中走下一人,她抬手扶著馬車中的女子緩緩下車。
“原來是昭華郡主。”那女子含笑招呼,是認出來了。
見到是她,云嵐有些意外,沒想到居然是她。
“原來是盧大娘子。”封浮霜面上帶笑,不經(jīng)意的問,“盧大娘子什么時候成了親的,也沒接到帖子,莫不是護國公府里私下辦的?”
“你……”這下輪到盧大娘子被氣了個半死。
她只是定了親事,還未成婚,聽封浮霜這話里的意思,倒像是她私下里與人勾搭到一起去了。
等她咬著牙解釋完,封浮霜才似恍然大悟,她輕嘆,“還未成親,世子就對盧大娘子如此上心,派了這么些兵士護送,看來很是重視啊。”
盧大娘子雖面上不顯,但還是得意的。
她的婚事,雖沒有定給心中欽慕已久的謝將軍的兒子,但比起家中其他姐妹,她這樁婚事算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