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當即盯緊了那個眼熟的長隨,并拔腿追了上去。</br> 但那長隨也機警得很。</br> 畢竟是東宮出來的人,常在太子身邊,早已練就了非凡的警惕性。</br> 溫錦意識到,他可能察覺了。她立刻找了個掩體,躲避起來,并且迅速進入空間與現實的夾層。</br> 她又出來,以旁人看不到的方式去追那長隨。</br> 但追到一處巷子里,溫錦跟進去,卻不見了那長隨的身影。</br> 溫錦皺起眉頭……她如此追人,還有跟丟的時候?</br> 是那長隨太厲害?還是她退步了?</br> 溫錦又在這巷子里來來回回檢查了一圈,確定這里沒有什么機關暗門,沒有暗道。</br> 她手托著下巴,皺眉不解。</br> 韓獻這時候,也追了過來。</br> “娘娘?”韓獻狐疑地四下看去。</br> 溫錦這才意識到,她還在半個空間里呢。</br> 她立即閃身出來,從背后拍了拍韓獻。</br> “跟丟了。”溫錦道。</br> 韓獻掐指算了算,“不奇怪,有人幫那長隨離開。娘娘跟蹤,都能跟丟,幫他那人……”</br> 溫錦盯著韓獻。</br> 韓獻道,“周凌風可以做到!”</br> 說完,他就掐指傳音。</br> “周老兒!我不信,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娘娘已經到大安郡了!你躲著娘娘,是想干什么呢?</br> “你當初是怎么說的?你說過,你絕不會再背叛娘娘!周老兒!娘娘待你如何,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br> 韓獻憤然質問。</br> 看著溫錦擔心太子,著急忙慌地趕來……卻如同被戲弄一般,又被晾在這兒。</br> 韓獻比溫錦還生氣。</br> “太子殿下,”韓獻又傳音給蕭鈺,“娘娘聽聞您的消息,當即放下一切事務,一切既定的計劃。馬不停蹄,趕來大安郡。為人子女,不管您有什么樣的難處,什么樣的打算,把心系兒子的母親,就這樣晾在這兒……您覺得身為儲君、身為兒子,合適嗎?”</br> 韓獻乃太傅,他用極其鄭重嚴厲的態度語氣,跟太子說完。</br> 巷子里,安靜了片刻。</br> 忽然傳來熱鬧的聲音。</br> 這聲音,把溫錦和韓獻嚇了一跳。</br> 兩人抬頭,往巷子兩頭兒看去。</br> 竟是大安郡的官員,帶領著身穿彩衣,或是拿著彩綢的百姓。</br> 熱熱鬧鬧的朝巷子里涌來。</br> “感謝娘娘,百忙之中,來到我們大安郡!”</br> “娘娘乃神醫下凡,有錦鯉之運!您來到大安郡,大安郡必定風調雨順!”</br> “大安郡百姓,對娘娘感激不盡!”</br> 敲鑼的,打鼓的,跳舞的,吹角的……氣氛熱烈,人群就像打了雞血。</br> 溫錦深吸一口氣,目光沉凝落在當地官員的臉上。</br> “誰組織的?誰下的令?”她語氣低沉,隱含怒氣。</br> 官員們愣了愣,連忙道,“是……是百姓自發組織的!是百姓們要向娘娘表達他們的真情實感啊!”</br> “他們真心擁戴娘娘!敬愛娘娘!所以自發組織起來,讓娘娘看到他們的熱情!”</br> “是不是啊?”</br> 官員們揚了揚兩手。</br> 百姓們立刻歡呼,“正是!”</br> 聲音倒是洪亮,震耳欲聾。</br> 溫錦擺擺手,沖百姓們笑著說,“大家的熱情,溫錦看到了,溫錦感謝大家今日愿意來。但大家也看到了,溫錦今日身著常服,做最普通的百姓打扮,就是為了真正的融入大家,免得久居廟堂之上,避耳塞聽,看不到民間真正的疾苦。</br> “溫錦來到大安,不是來感受虛榮,享受擁戴的。是來幫助大家解決實際問題,了解大家真正的需要。</br> “但我不知道,你們是何等的目光如炬,竟然在這樣僻靜的小巷子里,也能把一身常服的溫錦給找出來!真是厲害!”</br> 溫錦略帶嘲諷地說完。</br> 站在前頭的官員,像鵪鶉似得,腦袋要縮進脖子里。</br> 站在后頭的官員已經溜了。</br> 被愚弄、利用的百姓們神色有些茫然。</br> 溫錦繼續道,“我本意最不想勞民傷財,因為溫錦的到來,已經勞累大家兩次這么大擺陣仗,放下自己家里的一切活計,來恭維溫錦。溫錦在此,感謝大家。但日后,這樣形式還是不要再搞了。</br> “溫錦希望看到,我大梁四海晏清,我大安郡百姓安居樂業,享受生活。”</br> 溫錦說完,百姓們歡呼一聲。</br> “多謝娘娘!為歡迎娘娘,我們不累!”</br> “大安郡百姓的熱情,娘娘知道了!大家回去忙自家的活計吧!散了吧!散了吧!”韓獻朗聲說道。</br> 待百姓散去。</br> 溫錦哼笑一聲,“跟我來這套?召集大安郡所有官員,到府衙開會。一個時辰不到者,就地革職。”</br> 溫錦是真的怒了。</br> 她給了一個時辰的時間。</br> 這一個時辰里,她也沒閑著。</br> 她叫自己帶來的人,整理出了在職官員名冊,以及近日就可以走馬上任的備選官員名冊。</br> 朝廷每年的考試,都會甄選出大量的備選官員。</br> 僧多粥少,所以各州郡都有待命的官員。</br> 一個時辰一到。</br> 溫錦道,“關門,守住府衙各門。點名。”</br> 她身邊的女官開始點名。</br> 大部分在大安郡內當值的官員都到了,只有極少部分應該到場的人,并沒有到場。</br> 溫錦道,“以為本宮身居內宮,沒有任免權是嗎?”</br> 溫錦拿出一道圣旨,起身宣讀。</br> 在場官員齊刷刷跪下聽旨。</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委任皇后代朕南巡,如遇貪贓枉法、監守自盜、玩忽職守者……皇后可代朕就地革除其職,嚴重者,押送京城。記錄在案,其后世子嗣,三代不得入仕為官!</br> “欽此——”</br> 衙門院中,寂靜無聲。</br> 官員們各個面容肅穆,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br> 溫錦將圣旨收起,坐在院中高位之上。</br> 她垂眸看著底下官員,“本宮一路南巡,從來不鋪排場面,不準官員勞民傷財安排接駕。只有大安郡獨樹一幟,這場面,是誰安排的?</br>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一人犯錯一人當,還是連累子嗣三代,你們自己掂量吧!”</br> 溫錦面容威嚴,聲音肅穆。</br> 底下誰也不敢嬉皮笑臉……這真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br> 等了好久,都沒人說話。</br> 溫錦點點頭,“好,守口如瓶,真是好樣的。既是問責,那就從上往下,大安太守!”</br> 太守連忙上前一步,伏首跪地。</br> “罷免其職,交出官印,查封其家產,家眷逐出太守府!”溫錦冷聲說道。</br> 太守大驚。</br> 他沒想到,懲罰竟如此嚴重!</br> 而且,娘娘不是以仁愛著稱?她竟也有如此鐵血冷厲的一面?</br> 院中眾官也是一驚,紛紛倒抽冷氣。</br> 不會吧……太守都如此重罰,那他們豈不……</br> 就連韓獻都驚訝地看著溫錦。</br> 他知道溫錦生氣,但沒想到,她是如此的生氣。</br> “娘娘,是太子殿下!”太守忽然喊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