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最近格外的風平浪靜。</br> 先是皇后被禁閉鳳棲宮，后是攬月公主府失火，公主薨。</br> “母后被禁足，我總覺得是懷王妃搞得鬼……可是我怎么說，太子都不信。”</br> 太子妃忿忿不平，“太子總說，懷王沒那個腦子，懷王妃沒那個膽子！我看他們夫婦都是裝的！”</br> 一旁的嬤嬤安慰太子妃，讓她別多想，太子說的有道理云云。</br> “你沒瞧見云杰自打秋獵回來，對那對兒夫婦的態度都不一樣了？</br> “我就不得那對兒夫婦一句不是！我說一句，他頂十句……真是氣死我了！他怕是忘了誰是他親娘！”</br> 嬤嬤想說，那您就別在孩子面前，說別人是非呀？</br> 您干嘛非挑皇長孫不樂意聽的話說呢？還說孩子跟您不親了……</br> “就是那對兒夫妻搞的鬼！不知給云杰灌了什么迷魂湯了！帶他玩兒了一會兒鷹！</br> “難道比我養育他這么多年，功勞還大嗎？我對他嚴厲，還不都是為了他好？</br> “懷王夫婦心眼兒壞得很！一味縱容，教他玩物喪志，他反倒覺得他們是好人呢！”</br> 嬤嬤看太子妃越說越生氣，趕緊開口勸，“皇長孫年紀小，再大點就明白了您的苦心了！</br> “再者，年節多忙呀！做好了沒功勞，做的不好都是掛落！皇后娘娘能歇歇也好。”</br> 太子妃冷冷看了嬤嬤一眼。</br> “嬤嬤真是糊涂！</br> “年節是什么日子？是一年最重要的日子！</br> “有群臣攜家眷給皇上拜年的盛宴！還有外使拜年的宴席！</br> “都是莊貴妃出面，等母后解了禁足……恐怕大家都忘了誰才是真正的一國之母了！”</br> 嬤嬤低下頭不說話了。</br> 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她這不是想安慰主子么？</br> “溫錦最近在干什么？”太子妃問道。</br> 一旁能夠打聽外頭事務的宮女上前道：“聽聞懷王妃最近擺弄了一個成衣鋪子。”</br> “成衣鋪子？”太子妃一臉狐疑，“她擺弄那個干什么？以懷王的食邑封地，她需要在乎那點兒錢？”</br> “那鋪子收益可不小呢。成衣賣的極貴，還有更貴的量體裁衣，一套衣裳的價錢，可能比有些官員一年的俸祿都多！”宮女說。</br> 太子妃冷笑，“她想錢想瘋了？誰家裁縫鋪子不是量體裁衣？那么貴，干嘛找她的鋪子？冤大頭嗎？”</br> 宮女啞了片刻，暗暗點頭，“冤大頭還不少……那鋪子銷量很好。”</br> 太子妃聞言皺眉，一絲絲嫉妒，襲上心頭。</br> “與民爭利！她也配為王妃？沒的丟了皇家的臉面！”</br> 宮女連連點頭，“就是說呢……”</br> 太子妃輕哼，“父皇也太偏寵懷王了！這事兒都不管管嗎？”</br> “徐良娣還在那兒買了幾套衣裳呢……”宮女忽然說。</br> 太子妃聞言，臉面一怔。</br> “就是前兩日太子準了徐良娣替太子妃您，去廟里為皇后娘娘祈福，為攬月公主誦經……</br> “徐良娣在回來的途中，拐去了那鋪子里。不過她沒暴露身份，悄悄買了三套衣裳。</br> “回來喜歡得跟什么似的，她身邊宮女無意中泄露了此事。”</br> 太子妃臉色已然不好看了。</br> 她捏著帕子的手漸漸攥緊，“叫她過來給本妃請安。”</br> “稟太子妃，今日是臘八呀！御膳房的臘八粥賞來了！”</br> 嬤嬤提醒道，“太子殿下今晚一定會過來，陪太子妃您一起用臘八粥吧？”</br> “對！”太子妃經此提醒，才猛然醒神兒，“那不用叫她過來了！叫她在自己住處好好呆著吧！</br> “嬤嬤隨我去膳房，今晚的臘八粥，我要親自為太子熬。”</br> 所謂“親自”熬粥。</br> 不過是廚子熬好了，她去加幾塊冰糖，或是她親自動手從鍋里盛出來……僅此而已。</br> 不過，像太子妃這般尊貴的人，能去灶房那地方，便已經算是洗手作羹，屈尊降貴了。</br> 可惜今日，太子妃不知是太倒霉，還是太過心不在焉。</br> 她放冰糖的時候，竟把粥濺在了手背上。</br> “啊……”太子妃慘叫一聲，養尊處優的手，立時被燙紅了一片。</br> 她當即便委屈地眼淚汪汪。</br> 若不是還盼著太子要來吃臘八粥，她簡直要把鍋都砸了。</br> “奴才們來吧……”廚子們提心吊膽，跪地請愿。</br> 太子妃被嬤嬤攙扶著離開灶房。</br> 他走了廚子們才敢松口氣……</br> “你說，都是養尊處優的正妃，懷王妃在太后宮中，不但能給太后煎藥，還親自給做了藥膳！那味道，把太后宮中的廚子都饞哭了。</br> “別說是藥膳了！當今圣上從懷王府挖了個廚子，讓廚子去御膳房做飯。哪知廚子做出來的，根本不是圣上嘗過那味兒……再一打聽，你猜怎么著？”</br>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br> 東宮的廚子都豎著耳朵，朝說話這邊伸長脖子。</br> “原來那不是廚子做的，是懷王妃親手做的！”</br> “人家那才叫‘洗手作羹，親自下廚’。但人家照樣沒成黃臉婆不是？”</br> “咱們這位，放個冰糖都能把手燙了。來了灶房，還要站一圈兒打扇的宮女……”</br> “讓咱們重新刷洗灶臺，把地擦的锃亮……來那不到兩刻，咱們得多忙上一天！真是……”</br> “別抱怨！干好自己的活兒！”</br> 管事的聽眾人越說怨氣越大，立馬大聲喝止。</br> 太子妃這會兒已經用冰帕敷了手。</br> 她又沐浴更衣，“一身的煙火氣，不洗洗，真是渾身難受。”</br> “等太子殿下回來了，知道太子妃親自做羹，還把手燙了，不知要多心疼呢……”嬤嬤一邊給她抹藥，一邊說。</br> 太子妃看著鏡中，精心裝扮過的自己，不由笑起來……</br> 今晚，她一定得把太子留下。云杰已經那么大了，他們也該……</br> “稟太子妃！”一個小太監匆匆而來，“太子今晚不過來了。”</br> “什么？”太子妃臉色一沉。</br> 給她抹藥的嬤嬤，被她猛地掐住手，疼得倒吸一口冷氣。</br> 小太監說完就走。</br> 太子身邊的人，太子妃不敢為難。</br> 等人走了，她把頭上的珠釵都拔下來扔了。</br> 更把妝臺上的首飾拂落一地！</br> “太子妃……”</br> “去打聽！怎么回事！”</br> 不多時，宮女回來稟報，“外頭下雪了，殿下回來，剛好遇見徐良娣來給太子妃問安，送臘八粥。</br> “地濕路滑，徐良娣崴了腳……殿下，送徐良娣回去了。”</br> “啊啊啊！”太子妃氣得想把徐良娣的臉撕了，“什么地濕路滑！她分明是故意的！太子不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嗎？他得來這兒啊！連臘八他都不來！在東宮，將我置于何地？！”</br> “稟太子妃……宮人說，太子殿下今日還特地夸了徐良娣呢，說徐良娣，氣質更勝從前，叫人耳目一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