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睖劐\開門見山道,“雖然起義軍已經攻占京都皇城,但大冶還有暴亂。”</br> “大冶皇帝也在逃跑的路上,還有許多事沒有料理干凈?!?lt;/br> “祭臺已毀,但民生凋敝,百廢待興?!?lt;/br> 馬千乘卻一臉慷慨激昂,“沒關系,國師那么厲害,有你們在,打下他不過用了短短數月的時間!”</br> “剩下的這些事,還能比打敗國師還難嗎?”</br> “最難啃的骨頭已經啃下來了!剩下的,都是小麻煩!”</br> 溫錦燦然而笑,她抬手拍了拍馬千乘的肩膀,“你這么有信心,真是太好了,相信我們離開以后,你能統領大局,帶領本朝百姓,開創新局面!”</br> 馬千乘聞言一僵,“你說時間不多……是,這么少嗎?”</br> 她以為,至少不得再停留個幾個月嗎?</br> “還有兩個時辰吧?!睖劐\說。</br> “不到兩個時辰,”初見道,“準確說,還有一個時辰零兩刻?!?lt;/br> 馬千乘當即驚掉下巴,表情一寸寸龜裂,“不……不用這么著急吧?你們都走了,我……我們怎么應付得來?”</br> “你可以的!”溫鈺沖她笑著點頭。</br> “不不不,我不行!”馬千乘慌了,“你們再……再多留幾日!”</br> “起碼,起碼先立了新皇帝,頒布新律法,安排了朝廷大員……你們不能現在就走??!”</br> 馬千乘簡直要哭了,一定是她打開的方式不對——她想退出偏殿。</br> 等溫錦說,讓她進來說話時,她扭頭就跑——也許這樣,他們就不會離開,他們就能留下來幫忙了!</br> 溫錦笑著說,“雛鷹長大,就要離窩?!?lt;/br> “顓頊原本不屬于這個世界,他來到這里搗亂,所以我們也被天道,送至此處?!?lt;/br> “如今,顓頊這個大麻煩已經解決,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了!”</br> 溫錦話音剛落,耳畔就傳來那個啞巴良久良久的聲音。</br> 天啟“滴”地一聲,像是休眠許久,終于再次激活。</br> “任務完成!即將離開此處小世界?!?lt;/br> “等等!”溫錦急聲道,“讓鈺兒玥兒他們先離開,或者我們一起離開!你不能把他們留在這里!”</br> 偏殿里的人,都驚訝看著溫錦。</br> “錦兒?”蕭昱辰擔憂地看著她,“你沒事吧?跟誰說話呢?”</br> 溫錦突然想起,他們聽不到天啟的聲音。</br> 溫錦抿唇道,“我聽到了離開倒計時。”</br> 馬千乘雖然不太懂,但她隱隱約約明白,溫錦他們來到這里,以及離開……都并非他們自己能夠決定和左右的。</br> 她深吸一口氣,“原來就連你們,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br> “你們幫我,幫大冶百姓所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們為拯救蒼生,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br> “你說得對,雛鷹長大,就該離巢,總是依賴旁人,恐難長大,也難以變得真正強大!”</br> 馬千乘一下子覺得,肩頭的擔子重了。</br> 擔子重了,她心里的擔當,她的勇氣與剛強,也變得更多了!</br> 原來人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在推卸責任時,把成長、變強的力量,也一起推開了!</br> 溫錦深感欣慰地點頭。</br> 她轉臉看向鈺兒……不知天啟的意思,她還能不能和兒子女兒一起回到大梁。</br> 如果不能,那么現在,也是她跟兒女在一起的最后時光了。</br> “我對馬千乘說的話,也是我想跟你們說的話。”溫錦眼眶發熱,鼻子也不由一酸,“遇到難處的時候,不要害怕,不要逃避,所有的挫折與困難都是為了讓你們變得更加強大。”</br> “不能殺死我的,終會使我變得更強!即便犯錯,也不要自責。從跌倒的地方爬起來,就會發現,那是成長的禮物。”</br> 天啟聲音平穩,毫無情緒地提醒道:“該走了,溫錦?!?lt;/br> “不,再等一下!再等我一下!”溫錦在心底大聲疾呼,“讓他們先走,讓我看到他們平安回家!”</br> “你會看到的?!碧靻⒄f,“最后三十秒?!?lt;/br> 溫錦深吸一口氣,與兒女,丈夫,共同經歷生死的朋友,在一起的最后時光,她不該如此說教的。</br> 可這些簡單樸實的道理,卻是她活了這幾輩子,最真實的體會。</br> 腦海里似乎響起了最后倒計時的“滴滴”聲。</br> 溫錦起身擁抱了兒女,擁抱了蕭昱辰。</br> 他們聽不到她的倒計時。</br> 但他們感受到了她的迫切和不舍。</br> “母親!母親!”玥兒抱著她的腰,埋頭在她胸前。</br> 鈺兒拉著她的手,目光灼灼看著她,“母親,我們還能再見嗎?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br> 溫錦想哭……她想說,我會的!我一定會的!</br> 可是,孩子已經大了,她不想騙他們。</br> “我想!我很想,但我……不知道?!?lt;/br> “我希望你們好好長大,享受你們的人生!我愛你們!”</br> “滴——”</br> 天啟的倒計時,發出刺耳的爆鳴聲。</br> 溫錦眼前猛地閃過雪白的亮光。</br> 亮光太過刺眼,以至于她不得不閉上眼睛。</br> 盡管如此,等刺眼的光消失,她再睜開眼睛時仍舊適應了許久,眼睛才能看見東西。</br> “這是哪兒?”溫錦起身,茫然四顧。</br> 不論這是哪兒,這肯定不是她剛剛所在的大冶皇宮殿宇。</br> 她四周都是亮堂堂的鏡子,映照著她自己。</br> 溫錦怔怔看著鏡中的人——年輕,容貌精致,頭發烏黑發亮的女子。</br> 溫錦不知旁人會不會這樣——盯著自己看的久了,會覺得鏡子里那個人突然變得很陌生,就像那不是自己。</br> 她心咚咚跳得很厲害。</br> 像是生怕鏡子里的人,會突然做出什么古怪的、和她不同步的舉動。</br>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里的女子,也伸手摸自己的臉。</br> “呼……”溫錦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發生離譜的事。</br> 但她剛把手放下去……</br> “騰——”地一聲。</br> 是烈火突然燒起來的聲音。</br> 四周的鏡子,也突然被火光照亮。</br> 溫錦嚇了一跳,她抬眼一看,鏡中的女子背后突然冒出一雙巨大的火焰翅膀!</br> 那對火焰翅膀,是她能夠化身“火鳳凰”時,所見過的!</br> 但她已經許久不能化身火鳳凰了!</br> 現在,是她曾經擁有的能力,又回來了嗎?</br> 溫錦遲疑的回頭……她似乎擔心,鏡子里呈現的,只是過去的影像。</br> 而當她看到自己的背后,真的扇動著一雙巨大的火焰翅膀時,她才舒了一口氣。</br> “天啟!這是哪兒?鈺兒玥兒,他們回去了嗎?”溫錦揚聲問道,“你說過,我會看到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