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長松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您終于回來了，可嚇死奴婢了……”</br> 溫錦不經意地向身后瞟了一眼，她低聲道，“今晚不回宮里了，難得出來一趟，來回出入宮門都麻煩。”</br> “派個人回去告訴鈺兒一聲，就說，我帶著玥玥在姜芊府上，小住幾日。”</br> 逢春頓時有些緊張。</br> 玥兒聞言卻十分興奮，“太好啦！阿娘最好啦！”</br> 她抱著溫錦的臉，吧唧親了一口。</br> 逢春道，“娘娘小住……是要住幾日？”</br> 溫錦想了想，“看吧，也許兩三日，也許七八日。”</br> “告訴鈺兒，每日都會叫姜芊派人回去報平安，他不用擔心。何況，他做太子的時候也常在姜芊府上小住，沒什么好擔心的。”</br> 逢春連忙應是。</br> 他們早已備好了馬車，溫錦抱著玥兒坐上馬車，緩緩往姜芊府上駛去。</br> 逢春早已派了人到郡主府交代一聲。</br> 所以，等溫錦的馬車到達之時，門房早已經準備好，就好像迎接自家車駕。</br> 無須再報名諱，遞帖子，大門敞開，直接把車迎了進去。</br> ……</br> 這天夜里。</br> 兩個少年郎回到京都外的村子。</br> “白老大！那女子的馬車回了郡主府，她……不會是元容郡主吧？”</br> 白曉眼睛一亮，“郡主？！郡主好啊！這肥羊，也太肥了！”</br> 兩個少年卻露出疑惑神色，“可是年紀不對吧？她看起來那么年輕，就像……就像桃李之年！”</br> 桃李之年，就是二十歲上下。</br> 白曉瞇起眼睛，仔細盤算，“元容郡主一直未婚，況且那等人物，養尊處優，不用風吹日曬，不用下地干活兒。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年輕，太正常了！”</br> “元容郡主未婚？”其中一個少年驚叫道，“可她有孩子呀！跟她一起的小姑娘，我們原以為，是她的妹妹。”</br> “卻聽那小姑娘一直叫她阿娘！”</br> 白曉一愣，“阿娘？”</br> 兩個少年，連連點頭，“沒錯！”</br> 白曉微微一笑，“也許是收養的孩子呢？元容郡主沒有夫婿，但或許她想做母親，于是收養了個小孩兒。”</br> “況且那女子漂亮，小姑娘也漂亮，兩人面容卻并不相似……”</br> 白曉垂眸琢磨著。</br> “倘若是元容郡主，她何不派人來追白老大您？反而帶著孩子，親自來追？”</br> “而且白老大，您向來警惕，今日怎么會被她們跟到了村子里？”</br> 兩個小孩兒腦子靈活，很快想到了蹊蹺之處。</br> 白曉搖了搖頭，“我也沒想明白……”</br> 他很快又微微一笑，“不過，不打緊！明日再試她一試，究竟是不是肥羊，很快就知道了！”</br> 白曉心頭，好似有一團火。</br> ……</br> 姜芊很歡迎溫錦和玥兒在她府上小住。</br> 她高興得不得了，一定要把自己的主院讓出來，讓溫錦住進來。</br> 溫錦推脫不過，就帶著玥兒住在了主院。</br> 郡主府什么東西都有現成的，倒也不麻煩。</br> 夜里，溫錦一邊思念著蕭昱辰，一邊要睡著時。</br> 玥兒忽然小聲道，“母后今日為什么不肯答應幫村子里的人？他們看起來，很可憐，很需要幫助呀？”</br> 溫錦嗯了一聲，摸了摸女兒的頭，“幫人的辦法有很多種，母后不是不幫，而是不用他說的法子幫，我們用自己的法子幫那些人。”</br> 玥兒眼睛一亮，在熄燈的屋子里，猶如明亮的星。</br> “真的？母后不是不管那些人？”</br> “嗯……”</br> “太好了！玥兒就知道，母后不會袖手旁觀的！”</br> 玥兒依偎在溫錦身邊，抱著母親，這才帶著笑意，美美的進入夢鄉。</br> 次日一早。</br> 溫錦帶著玥兒起早，去嘗嘗京都西市的各種美食小吃。</br> 民間的小吃，雖沒有宮里的奢華精致，但有意思之處也在這兒。</br> 民間自有民間的味道，有宮廷里沒有的樸實和煙火氣。</br> 玥兒坐在姜芊的專屬大馬車里，興奮地左右亂看。</br> 她已經許久許久沒出過宮了！</br> 她更是早已不記得，民間的小吃是什么滋味。</br> 看著早起的街市上，販夫走卒熱情的招攬著顧客，行人們或行色匆匆，或步履閑適……民間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br> 她看得十分起勁兒。</br> 姜芊并不在馬車里，她聽說溫錦想用她的車架，立刻把自己的車架收拾一新，給溫錦母女使用。</br> “這馬車太大了，我平日里若非重要場合，也都不用它。除非是要入宮，或是學院里有什么大事，才用用。”姜芊爽快讓出馬車時，還專門解釋道。</br> “咦，母后你快看，那不是昨天的小偷嗎？他真的去衙門啦？”玥兒眼尖，一眼就瞧見了白曉。</br> 白曉的身量，氣質，容貌……放在人群里，也確實出眾。</br> 他今日似乎是為了去衙門，還特地捯飭一番，挺拔如松的氣質……更像蕭昱辰了！</br> 就連溫錦，都不由透過車窗，良久地注視著他。</br> “車夫，停一停！”玥兒對外頭吩咐道。</br> 母女倆在車廂里，默默地看著白曉。</br> “他是去問，如何給那些需要救助的老人，孩子辦理戶籍的事兒嗎？”玥兒晃了晃溫錦的手道，“他沒有放棄努力！他也在往好的地方走！”</br> “天助自助者，母后，我們是不是也該幫幫……”</br> 玥兒的話還未說完，忽然瞧見，衙門里的衙役舉著廷杖，將白曉和跟著他的兩個少年郎，給打了出來！</br> “滾滾滾……”</br> “別妨礙衙門辦公！不能辦！不給辦！”</br> “想得美！辦了戶籍領京都的救濟糧！哪兒的人，回哪兒領去！”</br> “別在這兒礙事！再不滾，就別怪我們不客氣！”</br> 衙役怒斥白曉，并把他給打了一頓！</br> 白曉今日特地穿了一身兒好衣裳，比昨日的看起來嶄新些，很干凈，布料也好上一些。</br> 沒想到，他卻被衙役推搡著倒在地上。</br> 嶄新的衣服，滾了塵土，看起來又臟又狼狽。</br> 兩個少年想要扶起他，竟也挨了棍子。</br> 玥兒在馬車里，氣得瞪大眼睛，“什么情況啊？為什么打人？憑什么打人？！”</br> “不行！咱們得找他們理論去！衙門就是這么欺負老百姓的嗎？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br> “我要告訴皇兄，叫他們都回家賣紅薯去！”</br> 溫錦心思一動……她拉住情緒激動的女兒。</br> “母后，您不是說，要幫他們的嗎？”玥兒眼含期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