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先生把嘴邊的話咽回去。</br> “雪兒，怎么出來了？可是有什么不適？”</br> “沒有，就是想看看月亮，但月亮不賞臉。”</br> 封天極看一眼天色：“你累了嗎？不如我們回府去？”</br> “也好，我去和姑母說一聲。”</br> 南昭雪進去，太白先生也要進殿。</br> 封天極伸手臂攔住他：“先生，留步。”</br> 太白先生淺笑：“王爺有何指教？”</br> “先生是大學(xué)問家，本王沒有什么指教，不過，若是先生對本王王妃不利，那本王就更不是指教，而是用刀說話?！?lt;/br> 太白先生一怔，又極慢地笑笑：“早聽說王爺與王妃夫妻情深，現(xiàn)在看來，果然不假?！?lt;/br> “那么，王爺愿意聽我講個故事嗎？”</br> “不想?！狈馓鞓O說完，扭頭就走。</br> 太白先生愣在當場。</br> 小書童沉聲道：“先生，他也太目中無人了。”</br> “無妨，”太白先生淺笑，“越是這樣，才越有意思?！?lt;/br> 天邊又傳來悶雷聲，他也轉(zhuǎn)身回殿內(nèi)。</br> 南昭雪和潤安公主道了別，封天極三兄弟也正商量不行就一起跑，回王府再去吃一頓。</br> 誰都沒有注意，太白先生帶著小書童先走了。</br> 南昭雪離開的時候，目光掠過他的座位，也沒往心里去。</br> 剛走到殿門口，身后一個小太監(jiān)追上來。</br> “王爺，王妃，請留步！”</br> 封天極回身看他：“有事？”</br> 小太監(jiān)雙手捧著一樣?xùn)|西，往前遞過來：“回王爺，這是方才在太白先生桌子底下發(fā)現(xiàn)的，奴才不知如何處理，請王爺定奪。”</br> 南昭雪定睛一看，是一枚玉佩。</br> 再看這玉佩的樣式，眸子微縮。</br> 封天極不動聲色：“交給本王。”</br> 封天徹伸手想摸：“這是什么玉？看著成色極佳?！?lt;/br> 還沒摸到，已經(jīng)被封天極收入錦袋。</br> 悶雷聲陣陣，閃電一下接著一下，封天極把斗篷脫下來，護住南昭雪。</br> “還沒下雨，”南昭雪想要推開。</br> “沒下雨風(fēng)也涼，快點。”</br> 走到半路，遇見比他們先走一步的太白先生主仆二人。</br> 封天極沒提玉佩的事，掃一眼他們的傘：“先生倒是有先見之明。”</br> 太白先生笑而不語，小書童傲然道：“我家先生精通這些，在西梁也是首屈一指?！?lt;/br> 南昭雪不慌不忙：“哦，是這樣。玉空大師也擅長此道，可推算出一個月之內(nèi)的天氣?！?lt;/br> 小書童一怔：“這怎么可能？”</br> “為何不可能？”南昭雪反問，“所謂天外有天，有的人做不到，不代表別人也做不到。”</br> 小書童還想說什么，太白先生道：“王妃所言極是，改日有機會，定要向大師討教一二?！?lt;/br> 南昭雪的目光掠過他們的傘，封天極也瞧見了，暗自后悔，沒把雨衣帶來。</br> “六哥，六嫂，快走吧，一會兒下雨，可不想淋濕我的新衣?！?lt;/br> 幾人加快速度，一路到城外上馬車。</br> “先生，真有人能預(yù)知一個月的天氣嗎？”</br> “沒聽人家說嗎？天外有天，言下之意，是說我們見識少，不曾聽說過。”</br> 太白不惱反笑：“有點意思?！?lt;/br> 小書童低聲說：“先生，您說他們發(fā)現(xiàn)玉佩了嗎？”</br> “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了，我放的地方并不難找?！?lt;/br> “那怎么……”</br> “沒人吭聲，才是最好的結(jié)果，說明，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另一半。”</br> “先生睿智?！?lt;/br> 南昭雪和封天極剛坐上馬車，就下起了雨。</br> 雨又急又大，砸在車廂上啪啪作響。</br> 南昭雪把之前在南府得到的那塊玉佩拿出來，和封天極手里的那塊放在一處比對。</br> 同樣的玉質(zhì)，同樣的雕工，同樣花紋，唯一不同的，是一個花紋向左，一個花紋向右，正好是一對。</br> 南昭雪和封天極對視一眼：“還給他嗎？”</br> “你說，聽你的?！?lt;/br> “我想想再說。”</br> “好?！?lt;/br> 挑起車簾，南昭雪往車外看，看到太白先生和小書童打著傘出來，他們的傘不錯，大而圓，雨珠飛濺，絲毫不沾身。</br> 到車門前，太白先生收了傘，車上的燈籠一照，發(fā)外清晰。</br> 南昭雪放下車簾，收回目光，馬車駛動，往王府走。</br> 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沒到半路，雨又停了，不多時，月亮便爬出來，又圓又亮。</br> 王府門前也掛著燈籠，王府里的人聽到馬車回來，都迎出來，喜氣洋洋地排成隊。</br> “恭迎王妃、王爺回府！”</br> 南昭雪心頭一暖，封天極牽著她的手：“回府！”</br> 雨后空氣清新，院子里擺上桌椅，瓜果月餅，大家坐在一處，喜氣洋洋。</br> 熱鬧到半夜，才各自散去。</br> 封天極帶著南昭雪去花園，月影花影，慢慢散步。</br> “明天你去把玉佩還給他，”南昭雪說，“這么貴重的東西，他不會不小心，或許就是故意讓我們看到?！?lt;/br> “好，聽你的，”封天極答應(yīng)，“他動作頻頻，說明已經(jīng)快要按捺不住。”</br> “王爺，小十情況如何？”</br> “他在村子里住了幾天，受震撼挺大。</br> 我告訴他，這還是京城附近的村子，若是偏遠些，天高皇帝遠的，情況會更差。他什么也沒說，但應(yīng)該心里有數(shù)。”</br> “我看皇帝的情況不太好，還是要早做準備?！?lt;/br> “我也這么想，”封天極停住腳步，“雪兒，無論什么事，你的事始終在最前面，是我心里的頭等大事，所以，你不必有顧忌，有什么想做的，一定要說。”</br> “我明天想去莊子上一趟，去看看季婉娘她們?！?lt;/br> 封天極點頭：“好，我陪你。”</br> “不用了，你這邊事多，我去去就回，也不用很長時間，讓閆羅刀和百戰(zhàn)跟我去?！?lt;/br> “那你明天要回來，”封天極捧住她的臉，“不許食言。”</br> “好。一言為定?！?lt;/br> 第二天一早，南昭雪早早起床，準備動身。</br> 野風(fēng)得知她要去莊子上，還不帶自己，嘟著嘴不高興。</br> 南昭雪哭笑不得，小聲說：“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lt;/br> “什么事？”</br> “你要好好守住院子，尤其那個小藥屋，任何人不能出入?！?lt;/br> 野風(fēng)重重點頭：“是，主子放心?！?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