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疼痛來得清晰又迅猛。</br> 南昭雪完全來不及反應,冷汗瞬間出全身。</br> 她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用力按住心臟,縮起身子。</br> 但疼痛沒有任何緩解,她也顧不得其它,立即進入琉璃戒。</br> 剛一進去,琉璃戒空間又隱隱冒起紅光。</br> 南昭雪強撐著打開上回中毒時躺的床,整個人跌上去。</br> 中毒時出現的紅光迅速包裹住她,光芒比上回更亮,閃爍得也更快。</br> 冷汗滲濕她的頭發,死死咬著嘴唇才能不發出痛哼聲。</br> 剜心之痛,南昭雪總算是體會到。</br> 她強忍著不閉眼,以防止昏死過去,看著包裹住她的紅光,猜想這次的情況應該比上回中毒還嚴重。</br> 這是怎么了?</br> 她從來沒有什么心臟方面的疾病。</br> 倏地又想到之前夢境中的齒輪,莫非……是類似那種情況?</br> 該死的,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兒?</br> 為什么沒有一點記憶?</br> 思慮再三,她決定,等出去以后要寫一封信給凌凌柒,讓他盡快回來。</br> 凌凌柒知道她的來歷,又曾經是老閣主,說不定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br> 又想到封天極,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忙什么,莊園究竟為何會炸。</br> 她東想一點,西想一些,這樣才能轉移注意力,不會暈,也不會太痛。</br>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總算過去。</br> 她身上的衣裳都濕透,如同洗了個澡。</br> 心臟方面的事,還是不能大意。</br> 稍做休息,身上的力氣恢復一些,她迅速給自己做個心臟檢查,發現一切如常。</br> 沒有半點問題。</br> 可越是這樣,她反而越沉重。</br> 那就說明,是一種超出她認知的,意料之外,無法掌控的。</br> 從琉璃戒出來,轉頭看看窗外,天更暗了。</br> 掙扎著爬起來,身上粘粘乎乎,十分難受。</br> 理下頭發,拍拍臉,吩咐外面的崔嬤嬤準備熱水。</br> 泡個澡,感覺身上舒爽不少。</br> 正閉目養神,橘座又在外面叫起來。</br> 隨即,崔嬤嬤進來道:“王妃,門上家丁來報,說是齊王府來人,齊王傷情不太好,請您過去一趟。”</br> “什么?現在?”</br> “是。”</br> 南昭雪詫異,齊王的傷的確恢復得不算快,但也不至于又反復。</br> 要么就是裝的,要么就是被人動過手腳。</br> “更衣!”</br> 南昭雪帶上野風和百勝,一同去齊王府。</br> 齊王府的人一見野風還帶著兵器,意圖阻攔,被百勝一巴掌打開。</br> 到院門口,負責守門的府兵道:“不得帶兵器入院!”</br> 野風擰眉,南昭雪道:“必須帶,進去回你們王爺,不讓帶,本王妃立即走,是你們去請本王妃,不是我們自己要來。”</br> 府兵正猶豫,蘭妃從里面出來:“放肆!還不退開。”</br> “昭雪,你來得正好,趕緊去看看天林,他忽然又高熱了。”</br> 南昭雪往里走,百勝和野風都跟上。</br> 一個跟著進屋,一個站在廊下。</br> 南昭雪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子香氣。</br> “開窗,”她吩咐道。</br> 到床邊仔細一看,可不是,齊王雙頰發紅滾燙,眉頭緊蹙,額頭的帕子已經被暖溫了。</br> 這可不是裝的。</br> 南昭雪掀開他傷口看,果然也泛紅。</br> “這是怎么回事?給他吃什么了!”</br> 蘭妃嚇了一跳:“也……也沒吃什么,和之前一樣,都是按藥膳方子吃的。”</br> 南昭雪心里本來就不痛快,一直壓抑著沒有發作,這會兒有些忍不住了。</br> “什么也沒有?按照方子用,怎么會這樣?”</br> “娘娘,這話您怎么信嗎?他明明已經好轉,已無性命之憂,好好的又變成這樣,怎么可能沒有原因?”</br> “我的藥也不是白給的,花費這么大力氣救回來,你們自己不珍惜,偏要作死。</br> 你們可以不拿他的命當命,但糟蹋我的治療成果,我是不能忍。”</br> 蘭妃滿面通紅:“你先別生氣,我好好問問,定當查清楚。”</br> “查!現在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這么大本事!”</br> “你們齊王府的家務事,我不想管,今天毒死下人,明天又害別人,都由著你們作!</br> 可要是不小心,作得被害死,可別怪到我頭上。”</br> 蘭妃也終于硬氣一回:“即刻吩咐下去,今日進過這個院子的,在廚房經手過王爺吃喝的,都到院子里來!”</br> “是。”</br> “昭雪,今日必定查分明,你……先給天林看看,好嗎?拜托了。”</br> 南昭雪低頭看齊王,燒得都快迷糊了。</br> 有一瞬間的想法,干脆讓他死了得了。</br> 但理智告訴她,任由齊王死容易,可死之后的事情太復雜,太麻煩。</br> 何況,她還要查清珍貴妃與齊王的關系,如果能證實珍貴妃當初干下的事,說不定不用找什么皇叔,直接就能解除封天極和珍貴妃的養母子關系,還要把珍貴妃逐出皇族宗譜。</br> 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這個時代,封天極的身份,不行。</br> 要走,要斷,也要清清白白,不能再和珍貴妃有什么牽扯。</br> “都出去。”</br> 蘭妃紅著臉帶著其它人退出去,野風守在門口。</br> 南昭雪不情愿地給齊王打一針退燒藥,想想又覺得虧,什么血、頭發、皮膚組織能取的都取。</br> 這家伙身世成謎,說不定什么時候又能用得上。</br> 打完針,齊王肉眼可見地不再那么難受,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br> 他嘴唇輕動,似乎在說什么。</br> 南昭雪湊過去,分辨半天,好是兩個字。</br> 敏兒。</br> 南昭雪迅速在認識的人搜索一遍,沒有叫這個名字的。</br> 本想想問問他,趁著迷糊沒準還能套出點有用的消息,可他又使勁閉上嘴,不說話了。</br> 南昭雪目光一掠,看到桌子上的小香爐。</br> 剛才只顧生氣,沒有提這個小香爐,一進來就有一股濃烈的香氣,這些人也不怕鼻子被嗆壞。</br> 打開香爐,里面還有未燃盡的香。</br> 拿銀針輕輕撥了撥,她動作立時一頓。</br> 此時,外面響起腳步聲,聽動靜人還不少,走到窗邊往外看,不少丫環婆子小廝都涌進院子。</br> 看樣子,就是今天接觸過齊王院子里東西的人。</br> 蘭妃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人,南昭雪在窗子里往外看著她。</br> “本宮不想為難誰,也不想見血。</br> 但是有人要動本宮的兒子,本宮就不能忍!</br> 誰動過王爺的東西,自己站出來,若是被本宮抓住,必要其性命,絕不輕饒!”</br> 滿院子的人惶恐,呼啦啦跪倒一大片。</br> 南昭雪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掠過,敲敲窗子問道:“蘭妃娘娘,那位蘇側妃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