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也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道傷口。</br> 數都數不清了,腦子里也是懵的。</br> 她只知道,她的臉……毀了。</br> 額頭、臉頰,都被刀割傷,傷口流血不止,眼前的視線都變成紅的。</br> 可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br> 直到她再沒力氣逃,跌倒在地上,那人才居高臨下看著她,收起刀。</br> 他臉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盡管他沒說話,太子妃也能感到,對方對她那種深深的厭惡和鄙夷。</br> 血從額頭流下,迷了她的臉,她合眼再睜開時,面前的人已經影無蹤。</br> “來……來人!”</br> 她用力喊,但聲音也極其微弱。</br> 香淮在外面隱約聽見,心里冷哼一聲,直接走遠幾步,到臺階下站著去了。</br> 太子妃想爬起來去門口叫人,想了想又忍住,還是爬去梳妝臺。</br> 封天極和百勝匯合,迅速出宮。</br> “王爺,您沒事吧?”</br> “沒事,”封天極摘下臉上面具,“本王人恨不能宰了她!不過,對于她來說,死未免太便宜她了。”</br> “王爺所言極是,您先回府,屬下去辦剩下的事。”</br> 封天極看看天邊,已經有了光亮。</br> 又是新的一天。</br> 希望雪兒能夠盡快醒來。</br> 他提著刀,迅速回府。</br> 沒有去過邊關的人都不知道,戰王封天極最擅長的隨身兵器,不是他經常挎在腰間的寶劍,而是窄刀。</br> 一夜的驚恐忙亂,東宮總算是勉強打掃干凈。</br> 正想喘口氣,一個侍衛側耳聽了聽:“你們有沒有聽見什么動靜?”</br> 其它人都累得要死,紛紛搖頭,哪理會什么動靜。</br> 但很快,不遠處宮道上似是傳來一聲女子驚呼。</br> 這一聲又尖又細,聽得真真兒的。</br> 又怎么了?還有人頭?</br> 他們頓時一個激凌,正要去看,就感覺地面好面在微微顫抖。</br> 像是有什么在朝這邊跑來。</br> 怎么了這是?</br> 他們面面相覷,趕緊往宮門口走。</br> 還沒有到宮門口,突然有什么東西竄進來,從他們腳邊飛快跑過去。</br> “那是……什么?”有人結結巴巴地問。</br> 沒人回答他,所有人都驚呆了。</br> 不過轉瞬間,后面大批的老鼠都沖進來,黑壓壓的一群,爭先恐后,好像這里有吃不盡的食物。</br> 他們張著嘴,露出尖尖的牙,一雙雙眼睛隱隱有紅光,像是瘋魔了一樣。</br> 侍衛們覺得頭發倒豎,從來不知道宮里有這么多老鼠,更不知道老鼠也會發瘋,多了也是如此嚇人。</br> “啊!”驚呼尖叫聲不斷,不斷有宮女扔了手里的東西,尖叫哭喊。</br> 別說他們,就連侍衛們也有害怕的,膽子小的也被嚇哭。</br> 一時間,東宮,以及去往東宮的好幾條宮道上一片慘呼聲。</br> 到后來,不只是老鼠,連一些沒見過的蟲蟻什么的都來了。</br> 睡在侍妾那里的太子也沒能幸免。</br> 他早上沒急著起,滿足地抱著美妾想再溫存一會兒,忽然聽到外在有人驚喊。</br> 喊的什么,他沒聽清,反正一下子把他喊得直激靈。</br> 正想喝斥幾句,就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跳上床榻,蹲在床尾和他眼對眼。</br> 太子怔愣半晌,一時沒緩過神。</br> 他的美妾迷糊地揉揉眼,看清那團東西之后,尖叫著抖住他:“殿下,老鼠啊,殿下!”</br> 太子猛地回神,也嚇得夠嗆,想要安慰美人兒幾句,也顧不上說不出口,趕緊跳下床找衣服穿。</br> “你這里怎么會有老鼠?”他語氣中滿是埋怨。</br> 侍妾都委屈死了,她哪里知道?聽太子這意思,好像是在怪她這里臟一樣。</br> 然而,很快,太子就發現,來的不只是一只老鼠,外面的驚呼聲四起,時不時有小宮女嚇得哭出聲。</br> 他緊張害怕又奇怪,推窗子往外一看,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br> 滿院子,隨處可見老鼠,看到什么就咬什么。</br> 他震驚地說不出話,衣裳還沒有穿好,匆匆拉過大氅,趕緊披上走了。</br> 美妾哭得嗓子都啞了,他連頭也沒回。</br> 一路上,太子震驚地發現,不只是侍妾那里,好多地方都有。</br> 他想出東宮,轉念又一想,還是回太子妃那里看看。</br> 他之前也是急怒,腦子有點糊涂,現在想起來,還是有許多地方要指望姚家。</br> 別的不說,馬上就是明年的考試,天下學子的心還是緊緊拉住。</br> 等過了考試,再找個機會整治封天極,也就沒有什么大患了,到那時候再好好選幾個側妃。</br> 現在他只有侍妾,沒有側妃,剛開始幾次提起,太子妃都不冷不熱,也答應過一兩個,但不知怎么的,用不了多久就病死,或者出意外。</br> 再后來,他有意納誰家的女兒,誰家的女兒就生病。</br> 不是假的裝的,他派人悄悄去打探過,是真的。</br> 一來二去,太子心里也有點嘀咕,也擔心別人說他命格不好,克人什么的,也就算了。</br> 他胡思亂想著,越往太子妃的住處走,越覺得不對勁。</br> 老鼠是越來越多,連宮中常年閑在的捕鼠隊都來了。</br> 這是怎么了?</br> 他抬眼看到宮女香淮,招招手道:“香淮,過來!”</br> 香淮也嚇得夠嗆,看到是太子,趕緊小跑著過來。</br> “殿下,您回來了。”</br> 香淮眼睛紅紅的,委屈又害怕,太子覺得,這宮女長得還挺不錯。</br> “怎么了這是?出了什么事?好好說,別哭。”</br> 他不說還好,一說香淮反倒哭上來。</br> 一邊抽泣著,一邊把昨天晚上的事說了一遍。</br> 一聽說什么有人送來東西,又是人皮又是人頭,太子也嚇得心驚膽顫。</br> 再說到后來成群的老鼠往這里跑,太子就更加畏懼。</br> 鬧了半天,別處都是被連累,主要是這里?</br> 這是為什么?</br> 暗自腦補昨天晚上的情景,他心里一陣惡寒,有些想吐,他也不想去看太子妃,行為戰勝了理智。</br> “你去回太子妃一聲,就說本宮來看過她,忽然想起父皇找本宮,先走了。”</br> 香淮還沒賣夠慘,見他竟然就又走了,絞著帕子看著他背影無奈跺腳。</br> 一回頭,猛地看到太子妃,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臉上戴了面紗,連額頭也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幽幽看著她。</br> 香淮心里撲嗵撲通跳,趕緊行禮:“回太子妃,太子殿下來看過您,說是皇上找他……”</br> 話沒說完,太子妃轉身又回去了。</br> 香淮怔愣半晌,低低哼一聲。</br> 戰王府。</br> 封天極破曉時分回來以后,就一直守在南昭雪身邊。</br> 她依舊昏睡,要不是氣息極微弱,臉色蒼白,封天極真的以為她只是睡著了。</br> 自從搬過來和她一起住,每晚都等她睡著之后,他要偷偷看她一會兒才睡。</br> 可現在,他不想再看她躺著不醒。</br> “雪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封天極輕聲說,“我教訓了太子妃,殺了那些該死的人,你高興嗎?雪兒,你要是能聽見,就醒過來。”</br> “只要你能醒來,要我怎么樣都可以。”</br> “我不想一個人,更沒法一個人好好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