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長相是美艷的,當年她的母妃就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在世時,別說是現在的珍貴妃,就是皇后也要禮讓三分。</br> 否則,也不會生下皇長女來。</br> 長公主的容貌有六七分像她的母妃,又是皇帝的第一個女兒,所以極盡寵愛。</br> 尤其是她母妃過世之后,皇帝悲痛萬分,對這個女兒更是傾注了一腔父愛,比尋常的皇子王爺還要受寵。</br> 就算現在,太子都不敢不把長公主放在眼中。</br> 長公主揚著笑臉,看著蔣海塵:“蔣大哥,我這做好不好?”</br> 蔣海塵收回目光,接過店掌柜手里的東西:“長公主,您要的東西。”</br> 長公主低頭看到他遞過來的東西,他的手真好看,既不像武夫那樣粗糙,也不像書生那般柔弱。</br> 就如他這個人,哪里都是完美的。</br> 長公主伸手接東西,手指若無意的擦過蔣海塵的手:“蔣大哥,潤安姑姑還經常為難你嗎?”</br> 蔣海塵表情不變,聲音染上幾分涼意:“長公主,繼母從未為難過我。”</br> 長公主眼神哀傷:“我知道,蔣大哥,潤安姑姑表面性子不錯,實則堅韌又些固執,否則當年也不會……”</br> “長公主,”蔣海塵截住她的話,“長者事,不可妄議。”</br> 長公主聽他這么說,更加心疼他,手指捏住他袖口:“我知道這些年你心里一定很苦,這次我去給太后守陵,已經向她老人家祈求,讓她在那邊多多照顧你母親,你放心好了。”</br> 蔣海塵不動聲色扯回袖子:“長公主有心了,母親去世多年,我倒希望她已經轉世投胎,來生生在一個尋常人家,平平安安過一生。”</br> 長公主眼中盈盈:“我也是這樣想,我也希望……能像尋常人一樣,平淡又幸福的和如意郎君生活一輩子。”</br> 蔣海塵垂眸,長睫遮住眼底的一絲厭惡:“草民祝長公主得償所愿。”</br> “我……”</br> 她還想要說什么,清亮的少年音從身后傳來:“哦喲,我當是誰呢,這么大的陣仗,原來是我們的長公主殿下,真是有失遠迎啊!”</br> 蔣錦皓昂首挺胸走到長公主面前,打量著她:“怎么快要哭了?你等下啊。”</br> 他轉身跑到柜臺前,拿過一個小碗,放到長公主下巴底下:“哭吧。”</br> 長公主:“……你干什么?”</br> “給你接著淚啊,你身份尊貴,一顆眼淚比別人一條命都值錢,我得接著點,萬一你一個不高興,把我們都咔嚓了怎么辦?”</br> 蔣錦皓所說的事,正是當年長公主十五歲生辰時,皇帝在宮中給她大擺宴席,她自己酒量不行,還非得喝,結果喝得有些暈,不小心摔了一跤,非得哭著說是地毯沒有鋪平。</br> 皇帝看到自己愛女哭,當即就下令杖責負責鋪地毯的小太監。</br> 本來人家就夠冤枉,但長公主不依,非得要人家的命才行。</br> 這件事過去多年,長公主自己都快忘了,現在聽蔣錦皓一說,又回想起來。</br> “你……蔣錦皓,你莫要耍無賴,起開,本宮不想看到你!”</br> “哎呀,我好怕呀,”蔣錦皓夸張地拍著胸口,“可這是我家的店啊,我能到哪里去?長公主,你給我指條道兒。”</br> 長公主譏諷地笑笑:“你真好意思,你家的店?你出過什么力?一個沒用的紈绔子弟,還好意思說什么你家的店!</br> 這都是蔣大哥辛苦掙下的產業,與你有半點關系嗎?”</br> “那這也是我的大哥,與你又有什么關系?”蔣錦皓反問。</br> “本宮……”長公主臉上泛起紅暈。</br> 蔣錦皓拍拍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這是什么鬼樣子?”</br> “好了,錦皓,”蔣海塵拿過他手里的小碗,“不許對長公主無禮。”</br> 長公主臉色更紅,他……是在維護她嗎?</br> 他在維護她!</br> 蔣海塵拱拱手:“長公主,錦皓年紀小,不懂事,你切莫怪罪。”</br> 蔣錦皓翻個白眼,他就是看這個長公主不順眼,每次見到他和母親都是陰陽怪氣,簡直莫名其妙。</br> 而且,都這么大了還不嫁人,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br> “蔣大哥,”長公主看著不管不顧跑到二樓去的蔣錦皓,“他也太無法無天了,他在府里是不是也經常欺負你?”</br> 蔣海塵輕笑:“他就是個孩子,怎么會欺負我?我們兄弟感情不錯,長公主不要多想。”</br> “怎么會不錯,他是潤安姑姑的兒子,和你又不是一個娘生的,怎么會和你一條心,他……”</br> “長公主,”蔣海塵臉上笑意沒變,眼神中卻盡是涼意。</br> 長公主被他這目光看得心頭一涼,又有點委屈:“蔣大哥,我也是為你考慮,怕你受委屈。”</br> “草民知道,”蔣海塵說,“時間不早,天涼,長公主還是早些回去吧。”</br> 長公主心頭又一熱,他知道,還說天涼,這是在關心她!</br> “那,蔣大哥,我先回公主府了。”</br> “好。”</br> 長公主一步三回頭的上了馬車,還挑起車簾又擺擺手。</br> 蔣海塵略一點頭,她這才放下車簾,馬車緩緩駛離。</br> 蔣海塵臉上的笑意頓時無蹤,垂眸看著被長公主捏過的衣袖,嘴角扯出嫌棄的弧度。</br> 蔣錦皓趴在樓梯上往下看:“大哥,她走了嗎?”</br> “嗯,走了,你怎么來了?”蔣海塵問。</br> “你忘了,前天咱們說好的,要去城外那片野林子,下人不是稟報說,有許多野鳥蛋嗎?”</br> 蔣海塵還真把這事忘了:“我臨時有事,不能陪你去,你自己去。”</br> 蔣錦皓一臉失望:“怎么這樣?大哥,一起吧,我自己多沒意思。”</br> “我得去父親營中一趟,耽誤了事情怎么辦?”</br> 一聽是他老子的事,蔣錦皓再不滿也不只能作罷,垂頭喪氣往外走。</br> 蔣海塵看著他這樣,叫住他說:“你多帶幾個家丁,小心些,樹太高就不要上去。”</br> “知道了。”</br> 蔣錦皓剛走,長公主坐在停在路口的車駕中,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去,給他點教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