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大樹樹冠如巨傘，向四周散開，枝條上掛著許多許愿的福袋，符紙，在微風中輕輕作響。</br> 這個時節，其它的樹木早已葉子枯黃，甚至有的都掉落干凈。</br> 而這一棵，竟然還郁郁蔥蔥。</br> 南昭雪一眼看見站在樹下的男人，三十多歲，白面黑須，長得還算俊秀，頭發用人木簪別住，眼睛微合，手中握著拂塵。</br> 他身上穿著深藍色道袍，金線繡著精致圖案，華光微閃，寬大的衣袖在風中擺動，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br> 大樹最低處的樹杈上，還坐著一個女子，白裙如云，輕輕垂落，黑衣披散，沒有任何頭飾，皮膚白凈，眉毛長而淡，嘴唇也是淺色，像冰雕玉琢地一般。</br> 她其實長得并不是特別驚艷，最多就算是中上，但她坐在樹上，和身后巨樹似融為一體，頓時就不一樣了。</br> 南昭雪心想：這個女人倒是挺會找氛圍感。</br> 卓江玲湊到她身邊，小聲嘀咕：“那個，就是觀主九蓮道人，還有樹上的是靈女，他們果然和別人不一樣。”</br> “有什么不一樣？”</br> “有仙氣，”卓江玲說。</br> 南昭雪笑笑，不置可否。</br> 她們算是來得晚的，之前來的早的人都占了好位置，已經跪下雙手合十，嘴里喃喃，也不知道在說什么。</br> 卓江玲說：“咱們也跪嗎？”</br> 封天極微微笑：“你覺得呢？本王會跪嗎？”</br> 南昭雪坐在地上：“坐吧，站著太顯眼。”</br> 幾個人聽她的，都席地而坐。</br> 反正他們在后頭，也沒人看見。</br> 剛坐下，又響起“叮”一聲鐘響。</br> 悠長，飄遠，回蕩在山間。</br> 緊接著，就聽九蓮道人說：“大家都閉上眼睛，拋棄心中雜念，下面，我來講道。”</br> 他聲音回響在鐘聲尾音里，緩慢而有力。</br> 在場的人都依他所言，閉上眼睛。</br>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與此同時飄來的，還有淡淡香氣。</br> 南昭雪眼睛輕垂，眼角的余光看向四周的人。</br> 眾人聽得如癡如醉，閉著眼睛，如在云端。</br> 慢慢的，九蓮道人的聲音低下去，似在輕輕呢喃，聽不清說的是什么，但沒有一個人察覺，還和原來一樣。</br> 他們有的身子微微搖晃，眼睛始終閉著，像睡著了。</br> 她眉心微跳，看向旁邊的卓江玲，也是這樣，還有右前方的時遷，腦袋也跟著晃。</br> 果然，這香氣有古怪。</br> 她正想和封天極說，封天極輕握住她的指尖。</br> 正好，她順勢在他掌心寫了幾個字。</br> 封天極合著眼睛，感受著她的手指在掌心動來動去，微微的癢。</br> 至于她寫的什么，他心猿意馬，沒有想明白，直到她的手抽走了，他才慢慢回想。</br> 她寫的是：香氣。</br> 和他想的一樣，香氣有問題，而九蓮道人也不會講什么道。</br>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又聽到“叮”一聲鐘響。</br> 眾人如夢方醒。</br> 南昭雪睜開眼睛，扶住卓江玲：“你怎么樣？”</br> 卓江玲揉揉眼睛：“有點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還有點累。”</br> 時遷的反應卻正好相反：“觀主講得果然不一般，聽完了神清氣爽。”</br> 百勝短促笑：“那你聽懂他講什么了嗎？”</br> “……”時遷眨眨眼，“忘了，不過，這大概就是道家高深所在？”</br> 百勝：“……”</br> “各位，”九蓮道人一甩拂塵，“今日大吉，能來此處聽講者，都是有緣之人，緣來緣去，福來福走，全看個人是否修得圓滿。”</br> 人群中有人道：“道長，我想讓福氣多留一陣子，現在在福田箱里放些錢可好？”</br> 九蓮道人微笑頷首：“自然是可以。”</br> 有人帶頭，其它的人也都紛紛效仿，把帶來的錢虔誠的放進福田箱。</br> 很多人還都是放的銀票，輕飄飄，錢卻不少。</br> 南昭雪看一眼封天極，封天極又看向百勝。</br> 百勝心里打鼓，脖子僵硬。</br> 這也偷？</br> 終于等人們排隊捐完錢，九蓮道人一甩拂塵，又說：“大家心誠，貧道也希望大家的福氣能夠長存，今天靈女也在，接下來，就讓她為大家解惑吧！”</br> “不過，”他語氣微頓，“只能選三個人。”</br> 話音剛落，一個老婦人就沖到人前，聲音凄厲：“靈女！求靈女幫幫我吧！”</br> 九蓮道人看著她：“原來是吳老夫人，好，你算一個。還有兩位。”</br> 南昭雪觀察著那位吳老夫人，她穿戴不錯，應該是家境殷實，但整個人都很憔悴，眼睛哭得紅腫。</br>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吳老夫人太可憐了，她就那么一個女兒，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尸。”</br> “誰說不是，她給觀里捐了不少銀子，但愿靈女能幫她找到女兒。”</br> 緊接著，另外兩個人也選出來了，他們三個面對靈女叩首，嘴里念念有辭。</br> 靈女這才緩緩睜眼，居高臨下看著他們。</br> “所求何事？”</br> 吳老夫人先說：“還是上次的事，靈女，這次請一定要幫幫我，我女兒都失蹤快一個月了。”</br> 南昭雪微微擰眉，失蹤一個月？</br> 靈女手指掐算一番，袖子一甩，如浮起一片云：“那個方向，以你家為起點，往那個方向走，見三棵連在一起的樹，便去找吧。”</br> 吳老夫人喜出望外，連連叩頭：“多謝靈女，多謝靈女！”</br> 靈女嘆口氣：“老夫人，其實……之前就已經有了結果，只是，不想看你傷心。</br> 如今見你如此執著，也罷，就算了卻你的心愿吧。”</br> 這話的信息量可有點大，其它的人聽了都臉色微變。</br> 吳老夫人也愣了愣，但她不敢也不愿深想，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往外走。</br> 南昭雪和封天極對視一眼，封天極命百勝混在人群里跟出去。</br> 剩下的兩個人，也是詢問一些事，但都是運勢財富，南昭雪沒再聽。</br> 周圍的人也慢慢散去，封天極對時遷說：“帶著偷東西的工具嗎？”</br> 時遷嚇一跳：“主子，沒有，我早就改邪歸正，不偷了。”</br> “這次是好事，讓你偷。”</br> 時遷眼睛頓時一亮：“真的？您讓小的偷什么？只管說！”</br> 封天極目光掠向福田箱。</br> 時遷一愣，隨即懂了，眼中一片驚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