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拋繡球”事件以后,剩下的幾天軍訓,喬彧都有意無意的一會看看陸正熙,一會又看看“瓷娃娃”。
但是自己好像什么貓膩都看不出來。陸正熙一直站在后排和男生打打鬧鬧,偶爾會有初中同學跑過來找他絮叨幾句,但陸正熙從來沒靠近過女生站的前幾排,也從沒往女生這里看過。“瓷娃娃”就更不用說了,整日像個模范兵一樣站軍姿踢正步,其他啥事也沒做。
喬彧似乎悄悄松了一口氣,又似乎沒有。她覺得如果自己窺見了陸正熙和瓷娃娃不同尋常的互動,或許會欣喜一點。
按照慣例,軍訓的最后一天是校領導“大閱兵”。這天早上,各個班還像往常一樣練習正步走,徐昕在喬彧身旁一邊擺著臂,一邊幽幽地嘆口氣:“總算熬到最后一天了,再曬下去,我就要成非洲人了。”
“你本來就是非洲人啊”,吳優搶在喬彧前面作死的說著,“你看看人家喬彧,看看我,我倆曬黑八個度照樣比你白。”
徐昕氣不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跟你說話了?!多嘴!”喬彧在一旁看他們倆又要拉開架勢吵一架,忍不住“嗤嗤嗤”笑了出來。
“第三排中間那個女生!笑什么呢!再笑出來單練!”教官的聲音像雷一樣在喬彧頭頂炸開……這下,輪著吳優開心的咧嘴笑了。
早上軍訓結束的時候,大家都發現這天不對勁了。不知從哪里飄來的烏云,遮在太陽上,掩去不少灼人的陽光,而天的另一頭,也隱隱涌動著一絲絲黑云。教官也忍不住嘟囔:“看樣子一場暴雨是跑不掉了”。
果然,下午各班開始按次序整隊候場的時候,連風都變了力道,掃在人身上還帶著涼颼颼的冷意。
吳優夸張的狠狠吸了一口空氣,感嘆道:“啊,真是一場秋雨一場寒吶”。
“你懂個屁!”徐昕忍不住懟他。這次,連喬彧左邊的“瓷娃娃”都忍不住笑了。
進場曲終于轟轟隆隆的響了起來。喬彧瞇著眼望著遠處的主席臺,一堆黑壓壓的人簇擁著校長到前排就坐。有個一直待在主席臺調試話筒的大肚男(喬彧之前就聽吳優嘮叨過,那是高一年級部主任,原來帶班教數學,自從班里出了個高考狀元以后,就升任主任了。)他看見校長走過來,立即身子前傾迎上去向校長說著什么,中途還很不幸的被話筒線絆了一跤。
喬彧看著主任像個跳梁小丑一樣在人群中竄來竄去,心里感覺又好笑又心酸。
“哎呀,下了下了!”雨滴就像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的向大地向學生身上、臉上砸下去。整個操場都開始躁動起來了:
“搞什么啊!下這么大還閱什么兵啊~”“回去吧,再淋下去我病了你們付醫藥費啊!”
出人意料的,這次徐昕和吳優倒是一句話都沒有嘮叨,兩個人抿著嘴,站在風雨里像棵屹立不倒的青松。
“同學們,你們是一中的學子,將來就會是祖國的棟梁……我們的軍訓,不僅是鍛煉體力鍛煉心智,更是鍛煉大家的毅力……”大喇叭里適時的傳出年級主任激昂的聲音,壓過了操場里一陣陣的抱怨聲。
喬彧被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得睜不開眼,額上的小碎發也全被雨水拍濕貼在腦門上。
雨越下越大,喬彧感覺到自己的劣質軍鞋里灌滿了泥水。隨著出場次序的慢慢推進,喬彧每移一次位置,每走一步,都聽見腳下“呱唧”一聲。腳丫子就這樣泡在鞋子里。
終于到9班進場了。
“走正步的時候相互拿余光看看,注意前后左右對齊!走到主席臺正下方記得喊口號,聲音要大!”教官捏著哨子,大聲的提醒著每個人,“后面的男生聲音一定要給我出來!走吧,入場!”
不知道為什么,喬彧胸膛里涌著一股一股熱流,即使自己凍得嘴唇發烏,手腳冰涼,但自己還是硬邦邦的挺直腰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揚帆把舵奮勇拼搏九班九班氣勢磅礴”
“揚帆把舵奮勇拼搏九班九班氣勢磅礴”
集體的力量真是無窮的,喬彧扯著嗓子喊著口號,突然眼睛一熱,淚水就混著雨水大顆大顆的砸進衣領里。喬彧當時就想,自己以后就認定九班了。
由于雨勢太大,校長準備好的長長的演講稿也沒有來得及讀,就對著話筒說了句解散。瞬時間,操場里所有人都像被拔了毛的兔子一樣瘋狂的往操場出口跑去。
徐昕凍得鼻尖發紅,抓住喬彧的胳膊就帶著她一起撒腿往外沖。吳優個兒不算高,但勝在是男生,腳力好又靈活的像條魚,一會就跑到前面不見了。
“沒良心!”徐昕朝著前面狠狠的罵了一句,手上也不自覺加重了力度,差點沒把喬彧胳膊上一塊肉揪下來。
“你又不是他的誰,人家當然沒義務留下來等你啦!”喬彧又好氣又好笑。
“身為男生,這是紳士風度!”徐昕麻溜的還嘴。
跑的累了熱了,兩個人就停下來在雨里面走。遠處教學樓旁的一棵桂花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不停地抹著臉上的雨水,四處看著,像在找什么人。
“你看,吳優!”喬彧驚喜的指著男生,沖著徐昕耳朵喊道。
“我說他怎么跑那么快,原來是等自己的小情人~”徐昕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哎!你們快點!我從二樓下來都等你們好一會了!”吳優站在教學樓旁的桂花樹下,搖著帽子對著喬彧兩個人喊著。等到倆人走近,吳優快速的把手里的一把傘塞進喬彧手里:“你們打,我走了!”
“哎!那你怎么辦!”喬彧著急。
可是吳優早就跑遠了,只留給兩個女生一個背影。
“走啦,小情人~~”喬彧撐開傘,笑著對徐昕說。
“呸呸呸,誰是他小情人!”徐昕瞪了喬彧一眼,照直往前走,喬彧只好打傘追上去:“好啦好啦,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無法原諒!”
“昕昕~阿昕~小昕昕~”
“賣萌可恥!”
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場傾盆大雨就靜悄悄的停了。兩個女孩走在人行道上,路旁的屋檐斷斷續續滴著雨水,路面上的水凼也有小雀飛下來啄著水喝。
喬彧一邊嗅著混著泥土清新的空氣,一邊想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徐昕是刀子嘴豆腐心,喬彧還沒哄幾聲,兩個人就又像原來一樣打打鬧鬧了。
“喬喬你別回頭,咱們右后方是陸正熙和沈紫薇。”突然,徐昕變得很嚴肅,抓著喬彧的手小聲的說。
喬彧真真切切的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顫抖,一下像沉在谷底,一下又像提在嗓子尖。右手緊緊捏著自己的帽子,喬彧讓自己冷靜了點,說道:“又不是什么老情人遇見的戲碼,我們是同班同學,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怎么了?!”
說著,喬彧轉過身去——陸正熙打著一把樸素的方格傘,傘下除了那個讓喬彧心動不已的男生,還護著一個乖巧甜美的女生。兩個人就像青春偶像劇里面雨后漫步的橋段一樣,一起慢悠悠的走在大馬路上,女生時不時抬起頭,對著陸正熙甜甜的笑。
喬彧看見女生抬起頭的時候,心里不由得一聲驚呼:是“瓷娃娃”。原來她叫沈紫薇。所以,他們已經是地下情侶了嗎?喬彧黯然,但還是手一揚,露出燦爛的笑臉:
“陸正熙!沈紫薇!”
兩個人猛然一驚,看見喬彧和徐昕以后,陸正熙咧嘴一笑,露出兩個大大的酒窩:“你們也走這條路呀?”而沈紫薇明顯有點尷尬,不自然的跟在陸正熙后面向喬彧她倆走去。
徐昕這時貼在喬彧耳邊說:“不是老情人相遇,倒像正牌女票抓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