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德壯塞的碎銀子,被人污蔑偷盜,拉出去打死了。那點子碎銀子,也被人私吞了。</br> 李德壯自閉了。</br> 他開局把主角給弄死了,這故事還怎么走下去!</br> 他的良田千畝!</br> 他的妻妾成群!</br> 李德壯心里有一個小人在咆哮!</br> 現(xiàn)實中的李德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神態(tài)安詳。</br> 他躺在床上思索了半宿,回想著親姐姐當初癡迷這本書在他耳邊念叨的那些話。大抵弄明白了。</br> 穆簡這個小瘋子,可憐的像根草,沒人疼沒人愛。</br> 小楊公公就是他的光明。</br> 現(xiàn)在這個光明倒下了,還可以有千千萬萬個光明站起來!</br> 反正那個瘋批愛的是給他饅頭的那個人!</br> 這饅頭李德壯肯定是不能自己去送的!</br> 萬一那瘋批看上自己怎么辦?!</br> 他記得,后來穆簡還是和一個女人生了孩子,延綿皇嗣。所以他也不是非男人不可啊!保險起見,他還是找個宮女去。</br> 李德壯翻了個身,內心煩悶。</br> 孤身一人處于這深宮里,就好像赤腳走在鋼絲線上,稍有不慎就會有粉身碎骨的風險。</br> 李德壯想清楚了之后,第二天就開始物色給穆簡送饅頭的人。</br> 他在宮中有美男子之稱。</br> 細皮嫩肉的,不笑的時候,清清冷冷的,挺有氣勢,還挺唬人的,笑的時候又像春日里的桃花,甜甜軟軟的,讓人看著心情就很好。</br> 因此想和他搭話的宮女不在少數(shù),找人辦這件事情也不算難。</br> 但李德壯對這個人有要求。</br> 這個人不能太丑,也不能太胖,得讓穆簡看得上。</br> 還得老實本分,不作妖,不生事。</br> 最關鍵的是,她得知恩圖報。記得這事是李德壯讓她去做的。日后才能牢牢抱住這個大腿!</br> 李德壯一邊物色,一邊偷偷給美人畫圖。</br> 好幾天過去了,他選中了一個宮女,把自己剩得錢勻了三分之一出來賄賂那個宮女,又從后廚偷了兩個又白又松軟的大饅頭,怕涼下來用布包了好幾層,遞給了小宮女。</br> 小宮女臉紅紅得接過來,毫不猶豫地替他辦事去了。</br> 回來之后,還不忘記跟他匯報情況。</br> 一來二去,寒來暑往。</br> 李德壯時時會叫她去送東西給穆簡。</br> 有的時候是幾塊并不精致的糕點,有的時候是一個破破舊舊的暖手爐子。還有一次他得了個木頭玩具,看著模樣有趣,也一并叫宮女送了去。</br> 臘月的時候,李德壯聽那個宮女說,穆簡今日拉著她說了很久的話,親近了很多。</br> 李德壯心中的進度條完成了百分之八十!</br> 他那個美啊!</br> 晚上領班的頭子叫著喝酒,他都多喝了兩碗。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住處走。路過宮南的梅園,忍不住停下腳步,隱約看到那邊有個黑影。</br> “喵~”</br> 李德壯打著燈籠走過去。</br> 雪地里臥著一只奶貓,瘦瘦的,小小的,臟臟的,琉璃般的眼睛盯著李德壯。</br> 李德壯揉了揉它的腦袋,神情突然憂傷起來。</br> “你也是一個人對不對?我也是。這皇宮危險,你跟我走吧,省得哪天被人捉去下了酒。”</br> 李德壯將小貓抱起來。</br> 小貓掙扎著不太愿意。李德壯哄它。</br> “我給你唱個曲兒!雪花飄飄~北風嘯嘯~天地一片蒼茫~”</br> 李德壯唱得入情,一轉頭,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br> 他說:“那是我的貓。”</br> 尷尬。</br> 當事人非常尷尬!</br> 李德壯鎮(zhèn)定幾秒,舉起手中的燈籠,葳蕤的燭火照到了對方。</br> 高高的宮墻上趴著一個人。瘦瘦小小的,有點像他懷里的這只貓。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怔愣得盯著他看。有幾分探究,有幾分好奇。他扒在墻頭的雙手紅通通的,像十根胡蘿卜。</br> 李德壯想,這小蘿卜,下酒正好。</br> 他朝他露了個笑。</br> 那人愣了神。</br> 他看到銀裝素裹的梅花園里,稀疏的紅梅下,身長玉立的男子穿著墨青色的長衫,單手抱著貓,單手高舉著燈籠。</br> 他說:“那里高,危險,你快下來。”</br> 李德壯聲音籠了點醉意,咬字慢悠悠的,竟比燈籠里的燭火還讓人覺得溫暖。</br> 趴墻上的那個人問:“你認得我嗎?”</br> 李德壯笑了,“小孩兒,我為什么要認得你?”</br> “小孩兒”抿了抿唇,“我不是小孩兒。”</br> 說完,他還是一言不發(fā)地盯著。</br> 李德壯以為他是想要回他的貓,連忙踮起腳,將貓遞過去。他接了,但還是趴在墻頭看著他。</br> 李德壯想了想,怕他走夜路跌了,把手中的燈籠也遞給他。</br> “諾,拿著。”</br> 他沒接,問:“那你呢?”</br> 李德壯笑了,“我比你大,走夜路不害怕的。”</br> 穆簡想說自己也不害怕,也想說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但還是慢慢伸手抓住了那個燈籠。</br> 李德壯問:“你喜歡這只貓?”</br> “談不上喜歡。”穆簡頓了頓,補充,“你要是喜歡,想看看它,可以來找我。”</br> 李德壯懵了三秒,心說,你誰啊,還挺自由,皇宮是你家啊?</br> 墻上的人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br> “我叫穆簡。”</br> “……”</br> 李德壯整個人都僵在原地。</br> 倒抽好幾口涼氣。</br> 淦!</br> 還真就是他家!</br> 穆簡慢慢得把燈籠挪到自己那邊的墻,熟稔得跳下去,抱著貓跑在夜風里。</br> 他越跑越快,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一口氣跑回冷宮了,他才停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貓放在地上,紅腫的手摸著方才李德壯摸過的地方。</br> “他喜歡你,我不吃你了。”</br> *</br> 李德壯回到自己房里,怎么想怎么覺得晦氣!</br> 他在那個瘋批面前發(fā)瘋似得唱歌!還差點搶了他的貓!</br>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br> 最糟糕的是第二天,那個宮女來找李德壯閑談的時候,告訴李德壯,她早就告訴穆簡,東西是他叫她送過去的。</br> 李德壯當即石化在寒風里。</br> 翠兒捧著小臉,可人的臉蛋不知道是被寒風吹紅的,還是自己紅的。看著李德壯的目光有些閃避。</br> “李大哥,你人真是太好了。宮里很少有你這樣好的人了。”</br> 李德壯頭疼欲裂。</br> “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告訴他是我嗎?”</br> “一開始是沒說的。”翠兒像個犯錯的孩子低下頭,“可有一次我說漏了。”</br> “……”</br> “李大哥,你做的又不是壞事,為什么怕殿下知道啊?”</br> “……”因為那個瘋批以后是彎的!</br> 李德壯還是頭疼,“這好事,你怎么不跟他說,是你做的呢?”</br> “那怎么行!”翠兒的聲調立馬拔高,“李大哥,好事是你做的,我怎么能擔了你的名頭?!”</br> “……”</br> 李德壯扶額。</br> 怪他!</br> 找了這么個老實人!</br> 姑娘你怎么一點事業(yè)心都沒有啊!!!</br> 李德壯開始憂思,開始睡不好。</br> 總是夢到那個瘋批說,你給了我個饅頭,我要讓你爽一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