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滄海一粟的人類而言,經歷過生死的奇遇才能體會,活著,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氣。
林星辰的命運像是被注定寫下般,平凡卻又坎坷,艱辛卻也幸運。
三天之后,通過各項檢查的林星辰在陸一白的陪伴下踏上了前往宜城的回鄉之路。
雖是大難不死,但親眼看見林星辰眼角的淤青,滿臉貼的紗布,還有胳膊上的傷痕,洛欽歌和外婆就難過地不停掉眼淚,惹得屋里陸一白和陳易木兩個大男孩也一次次紅了眼圈。
任林星辰再輕描淡寫事故的過程,眾人還是能感受到當時命懸一線的危機。
若救援的隊伍再晚一點來,若不幸被鋼鐵貨架扎傷的人是她,此刻在他們眼前的就不是會說會笑的林星辰,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了。
外婆脊背發涼一陣后怕,抱著林星辰哽咽,林星辰只好不停地安慰:“對不起外婆,讓您擔心了。以后,我再也不會亂跑了就在家里好好陪著您。”
“是呀,人家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小星星以后一定活得久還發大財!”陳易木適時地調解沉浸的悲傷氣氛,眾人都破涕為笑。
接下來的日子林星辰安穩在家休養,這期間陸一白也徹底搬回家,方便常來照看林星辰。
可畢竟前一段時間他們分手的事弄得人盡皆知,外婆總客氣又禮貌地讓陸一白放心,忙他自己的事。陸一白也不好再說什么,想著先等星星的身體恢復得好些了,再負荊請罪也不遲。
這日,酷夏中的陸一白騎著自行車,馱著媽媽親自熬得雞湯又來到林星辰家樓下,恰巧遇到洛欽歌,她手里也拎著不少補品。
“呦,陸班長這是不辭辛勞地又來給咱星星當護工了呀。你說說,早知今日何必還出國讀那什么醫學博士嘞,就讀咱們宜城護校多方便啊。”
剛停好汽車跟上來的陳易木見陸一白臉都綠了,立馬跑過來幫他拎東西打圓場:“欽歌瞎說什么呢!班長你別介意哈,她就是嘴上沒把門愛開玩笑。”
“你才沒把門呢,你這吃里扒外的家伙,麻溜地按門鈴去!”洛欽歌白了陳易木一眼將他支開,轉頭又陸一白沒好氣道:“陸一白,你可別覺得林星辰遇了危難你倆之前的舊賬就能翻篇了,說起來若不是你,我家星星也不會遭這罪。所以,你得好好地醒悟著,想復合還得看之后的表現,知道不。”
洛欽歌不等陸一白回復就大搖大擺地走進單元門,陳易木在一旁用身體撐著門,尷尬地注目著陸一白一言不發地默默地跟上,不得不感慨他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陳易木更暗暗發誓要以此為戒,還是得保持“任妻虐我千百遍,我仍待妻如初戀”的相處之道,方是戀人間幸福長久之計啊。
外婆家,幾人一起吃罷午飯,林星辰和洛欽歌便上了閣樓說起悄悄話,而被晾在客廳的陸一白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節目,同一旁陳易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突然聽見閣樓上傳來陣陣笑聲。看樣子林星辰心情不錯,陸一白也稍微放松下來,但他并不知他們快樂的源泉正來自對他無情的吐槽。
“欽歌歌,你的嘴也太毒了,班長被你這樣說竟然沒生氣?”
“怎么沒氣?你是沒看見當時他臉都綠了,不過叫我說這次好好該虐他一下!讓他懂得什么叫珍惜。”
林星辰低頭淺笑不再言語。其實,不懂珍惜的人,何嘗不也是她呢。
年輕時我們經歷很多迷茫,而往往長大就在一瞬間。
“話說,你還是會和他復合的吧?”洛欽歌試探地詢問。
雖然,她沒少罵過陸一白,可她見證了他們的青春,更能感受到他們彼此深愛,甚至比少年時更濃,更烈,更徹骨。
林星辰揚起一如既往的笑臉。
“也許會,但不是現在。”
……
小城之夏,街心廣場,陸一白和林星辰面對面站著,他卻無法接受這意料之外的拒絕。
“你是因為之前的事還在生氣嗎,我先跟你正式地道歉,請你原諒。”陸一白緊張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甚至說話都結巴了。
林星辰心中莫名一疼,但依舊用輕松的語氣擺擺手:“真的不是啦,我早就不生你的氣了。我只是經歷了這次的事...想放松一段時間。”
似乎能體會林星辰這種劫后余生的心境,陸一白點點頭道:“我理解你,沒關系的,我也不是要你立即答應我什么,只要你讓我陪在你身邊就好。”
林星辰欲言又止,終還是表明了心跡:“班長,我想說的分開,是真的分開。”
陸一白仿佛被澆了盆冷水,愣在原地。他這是,被判了死刑?
“從高中第二個學期到今年的夏天,我們相識有八年之久,這些時光里我們的人生彼此捆綁著,似乎只有跟你在一起這件事,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目的。但現在,我想停下來,尋找一下自己獨立的靈魂。”
這下,輪到陸一白瞠目結舌了。林星辰這是經歷了生死,突然大徹大悟了?
徹悟人生倒也罷了,大不了他從頭追她一遍,可她若是看破紅塵,逍遙遠走,那他這輩子豈不是要削了頭發做和尚了?
“就沒有…沒有一點點緩和之地了?”望著女孩堅定的眼神陸一白莫名難過:“林星辰,不管你如何考慮的,但往后我都不會再放手了!因為...我愛你,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人都愛你。”
或許這句告白來得太遲,但此生我只想要你在一起,即便遲一點也沒關系。
陸一白似是紅了眼圈,委屈的樣子終讓林星辰不忍:“要不我們折中一下,三年之約,如是你去國外讀完博士,我也還沒變心,我們就重新在一起。”
眼淚還沒掉下,悲傷就凝固在陸一白的臉上。“等等,林星辰你不會是又想騙我去讀書吧?這國外我肯定是不去了,讀個書老婆都要丟了,早知今日,還不如像洛欽歌說的讀宜城護校算了!”
陸一白氣哼哼的樣子,讓林星辰忍不住笑出聲。誰能想到昔日輝煌的學霸男神也有今天。
“我只是覺得,我們不應該再成為彼此的羈絆,人生那么長,緣分未盡的話,終會在一起的。”
并不是所有的結束都是殘缺,悲傷總不會一直逆流成河,人生終會隨著時光的浸染,被那些溫暖而美好的細碎包裹著,緩緩流淌向前。
結束,是為了新生的開始。
告別,是為了與更好的我們相遇。
三年之約,陸一白終究是妥協了。
往后的日子里,林星辰在家靜養,偶爾重新拾筆在網上連載小說,而陸一白鐵了心不再去國外念書,但他也不想就此自暴自棄拖了林星辰后腿。
于是,在家人的說服下他去北大深造博士,進入三甲醫院實習。但無論多忙,每個周末和節假日他都會回宜城約林星辰出來見面。
起初,林星辰還會如約而至,他帶著她一起看電影,逛公園,以朋友之名相處愉快。可沒到一個月,林星辰就很難約到了,信息也回得越來越慢。但陸一白依舊每周末雷打不動地回宜城相邀。
“這周末陸一白又回來了,他叫我們四個一起去爬山。你真不打算見他了?”
周末傍晚,林星辰跟著洛欽歌回宜凌校園重游,操場上逗留的學生們正在打著籃球追逐。看著少年們的身影往昔的一幕幕浮現眼前。
那時候,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你在鬧他在笑,我們以為會這樣一直到老。后來我們經歷了萬水千山,弄不清愛情到底是什么模樣,只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真的好難。
“嗯,至少在手術前不會了。”
“唉...”洛欽歌長長地一聲嘆息:“說到底,你演了一出追求自由獨立的大戲,還是為了騙他。”
“誰說的,萬一我這段時間遇上更好看的小哥哥移情別戀了呢?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
“行了吧你,我看你這輩子都栽他身上了!”洛欽歌不屑一顧,突然看到前方陳易木抱著一堆零食飲料向他們興沖沖跑來,結果被路過的男孩撞了下,東西散落一地。
洛欽歌無奈地搖頭:“我這輩子也栽這只二哈身上了。你等著,我去幫他拿東西。”林星辰看著洛欽歌罵罵咧咧地跑向手忙腳亂的陳易木,笑的花枝亂顫。
她家還真的從頭到尾都沒變啊。
此時,場內的籃球不小心被打出界外,咕嚕嚕地滾在林星辰腳邊,一個穿著校服滿頭大汗地男孩跑過來,看見齊肩長發的林星辰愣了下。
“漂亮姐姐,能麻煩你把球丟給我么!”男孩歪著頭,露出好看的牙齒和笑容,像是在搭訕。
你看,這不就遇到了可愛的弟弟么?
林星辰心情莫名好,笑了笑走過去低頭撿球。
可在她彎腰起身的那一瞬間,腦袋嗡地一聲作響,眩暈感再次襲來,視線越發模糊。
糟糕,她顱內出血,忘了醫生叮囑的盡量避免突發性起身。
下一秒,林星辰就在男孩驚恐地視線中,暈了過去,耳邊響起洛欽歌和木頭焦急地呼聲。
再次醒來時,林星辰已躺在病房的床上,身旁是焦急的外婆,還有一臉自責的洛欽歌和陳易木。
“小腦出血量已經形成了腦疝,看來手術是不可避免了。否則,隨時會發生腦溢血風險。”眾人皆是一驚。
原來,林星辰在回宜城不到一周,就感覺自己時常頭暈惡心,去醫院做核磁共振才發現是顱內出血,應是車禍的后遺癥,而當時在西藏拍的腦CT并沒有檢查出來。
可林星辰不想將這件事告訴陸一白,她不想他為此愧疚,她更害怕若她扛不過這一劫,親眼目睹變故的他更無法走出陰影。于是,她才想出了這完美的借口——“三年之約”。
若她幸運,他們的結局,將會永遠幸福地快樂在一起。
若她不幸,她也希望他帶著她未完成的心愿,好好活下去,重新娶妻生子,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
“傻瓜,你一定會沒事的,相信我!我還要看到你穿婚紗,還要做你的伴娘,我還得看著我家的兒子跟你家小桃子定娃娃親!”
洛欽歌抱著林星辰的腦袋寬慰她,林星辰靠在她的懷里傻笑。
“萬一我家的也是兒子呢?”
“那就讓他們成為好基友!”
林星辰清脆的笑聲回蕩在病房里,消散了所有人臉上的憂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