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漠北部眾燒殺劫掠,看似混亂,其實整體上自有一定的理路:金軍大軍由蕭鐵奴主力對付;穆沁、托普嘉等為蕭鐵奴羽翼;而以小隊出現的漠北部族游騎,任務是破壞金人后方的元氣,燒殺的都是較成規模、較為富裕的村落城池。
趙佶和趙桓所在的荒村因為看來不起眼,所以得以在第一**燒殺中避免了被襲擊。待得蕭鐵奴擊潰了宗磐、宗干,掌握了這個地區主導權后,馬上派人尋訪趙佶、趙桓父子。這時女真人自己正面臨存亡之秋,吳乞買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哪里還顧得了兩個舊宋廢帝?所以當蕭鐵奴的小分隊尋跡找到這個荒村時,村中把守的兵丁竟然先一步逃走了。
“圣上萬福!”幾個幸存的臣子跑來對趙佶說:“金人似乎起了什么變化,把守兵將竟然逃散,此誠千載難逢之時機,請圣上速速隨我等突圍吧。”
趙佶一聽卻猶豫起來,在這里他過得雖苦,但總算還可以活,外面如何卻難以預知了。兩天后還是沒有金兵來接手這座村落,而且補給也斷了,趙佶等餓不住,只好結伴脫逃。這時蕭鐵奴的人已經尋到附近,趙佶君臣又都不認得北國道路,最后的結果自然是落入蕭字旗的手中。
“大王,饒命啊!”
蕭鐵奴的手下大都是很胡化的裝束,趙佶見到以為是金兵追來,當場就跪下了。
那個領隊的一看哈哈大笑,對趙佶道:“快起來快起來,你是七將軍的岳父,我們可受不起這禮。”
趙佶呆了呆,旁邊的臣子聽這這個領頭的校官說的是漢語,語意又有些奇怪,試探地問道:“你們幾位軍爺莫非不是大金的將軍?”
“大金?”幾個士兵一聽都哄笑起來:“會寧都被我們燒了,大金皇帝的頭也斬下了,還說什么大金!”
“啊”
舊宋君臣一聽都叫了起來,一個伶俐點的臣子趕緊上前詳細打聽,那些兵將因趙佶是楊應麒的岳父,又得了蕭鐵奴交代,總算頗為禮貌耐心,將他們知道的局勢大略與這批亡國君臣說了。趙佶父子在臣子的攙扶下在旁坐聽,越聽越驚。其實上次完顏虎來替楊應麒趙橘兒求親時他們已得到了一點消息,只是那時有金國官員在旁監視,所得到的消息大多不確切,其中大半還要靠猜,所以直到此刻趙佶才算對天下局勢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趙佶和趙桓面面相覷,心里都想:“按他這樣說來,這以后的天下可就姓折了,不過橘兒嫁給了漢部的重臣,我們以后也許能得到像柴家那般禮遇。”他們在北國被折磨得久了,早已不存為皇為帝之望,這時只求為一富家翁足矣。
那校官說完后道:“我們乃是六將軍派遣來尋訪各位的,各位便合作些,中途可別跟我們鬧什么別扭。”
一個宋臣又問:“將軍要送我們去什么地方?”
“當然先帶你們去見六將軍。”那校官說:“然后就看六將軍如何處理了。我估計六將軍會將你們送到小公主那里,你們不用擔心。”
那宋臣又問:“小公主?”
那校官說:“小公主,也就是我們楊七將軍的夫人。”
趙佶喜道:“是橘兒么?”
“是。”那校官道:“不過我們可不敢這么叫,一般都叫小公主,至于大公主,就是我們的虎公主了。”
趙佶君臣這才稍稍安下了心,隨著這隊人馬上路。一路上遇到的蕭字旗、漠北部族燒殺搶掠非止一處,這些北國士兵殺人時的殘忍當真令人慘不忍睹,看得趙佶君臣膽戰心驚,暗中都道:“這幫人比金人還可怕!”
不久到了蕭鐵奴行營所在,蕭鐵奴聽說趙佶來特意前來相見,見這個亡國皇帝肚子尚未消退,指著他那圓圓的肚皮笑道:“趙官家,你的福氣還有一些啊。”
趙佶大感尷尬,蕭鐵奴又對已顯得十分瘦削的趙桓道:“小官家,你可是被北國的冷風給刮瘦的?”
趙桓無言以對,大感羞愧,其實蕭鐵奴也沒羞辱他們的意思,只是開開玩笑,晚間便命人烤羊宰牛,款待他們。
這等大肥大膩的東西,趙佶父子在汴梁時是無論如何吃不下的,但在北國日久,粗糧雪水都吃過,因此竟然大快朵頤。
蕭鐵奴和他們說了一會笑話后就讓人將他們看管起來,但飲食衣服半點不缺,禮貌也還算周到,只是不許他們亂走。雖然還不很自由,但比起在荒村中的生活已是判若天淵了,所以趙佶父子便漸漸安心下來。
又過了些日子,這撥亡國君臣在寧江州城內調養得精神氣力都逐漸恢復,便聽小公主車駕已到,趙佶大喜,領了老婆兒子來迎接女兒。
趙橘兒在蕭鐵奴處得到消息后別了完顏虎,便趕到寧江州來,這時趙佶一家已經被安置在城中一所大房子里,趙橘兒車駕開到,原本緊閉的中門方才大開,她的父親趙佶在前,左邊韋后,右邊趙桓,三人領著二十幾個劫后余生的皇族、大臣正等著她。
趙橘兒一見父親,有些失態地從車上奔下來,叫了聲:“爹爹!”便哭了起來,韋后緊緊將她抱住,惟恐她又走了一般,哽咽著也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們一家在門口相對垂淚,無論舊宋臣子還是趙橘兒的隨行侍從都為之助泣。哭了好一陣,才有左右勸著進房內去,早有翠兒領著一班侍從捧上許多衣服、財物,分別贈給趙氏宗室,又賞賜了舊宋眾臣。趙橘兒又吩咐廚下添加好酒好菜,準備晚間設宴。忙了許久,這才與趙佶、趙桓和韋后進入內室。
這時淚也流過了,場面話在外面也說過了,房內只剩下一家子四人,趙桓便問:“妹妹,你這幾年來,過得可好?”
趙橘兒道:“哥哥關心。橘兒幸得嫁了七郎,如今在漢部這邊過得很好。”
韋后低聲問:“橘兒,聽說你九哥在南邊登基了,你你可有他的消息?”韋后是趙構的生母,所以有此一問,但趙佶、趙桓一聽臉色都有些異樣。
趙橘兒神色沉靜下來,說道:“爹爹,娘親、哥哥,我們一家子的事情,既是家事,也是國事。我既叫爹爹、娘親、哥哥,而不叫父皇、母后、皇兄,你們便當猜到外面的局勢了。”
三人面面相覷,趙佶嘆道:“也罷也罷,我們在那地獄般的地方過了這么些年,什么榮華富貴早也不敢想了,只愿他們折家能待柴家般待我我們便是過望了。”
趙桓聽了點頭,韋后卻道:“若是你九哥沒有基業,那便罷了,可我聽說他在南邊還有半壁江山,這”
趙橘兒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娘,九哥是有基業,可他那半壁江山,說好聽些是偏安,說難聽些,便是漢部寄放在那里的!等北邊的事情一了,這半壁江山焉能長保?”說著便述說她南歸后的遭遇,又分析了眼前的局勢。趙橘兒此時所掌握的軍政情報,比起折彥沖、楊應麒來也是不遑多讓,她說話又極有條理,見識亦甚高明,這時只是說了一個概觀,便聽得趙佶、趙桓、韋后三人暗暗納罕,均想:“橘兒才離開我們幾年,怎么變得如何知情達理,再沒半分當年的小女孩兒模樣了。”
趙橘兒一番話說完,又道:“爹爹,依我看來,新漢之一統天下,只是遲早的事情。且不說漢部這邊斷不容你們南下,便是你們能僥幸南下,看九哥哥那般待我,你們便回去了,也非卷入紛爭不可。便是紛爭爭贏了,新漢大軍壓下,那時又要再亡一次家國么?不如便留在這邊,橘兒侍奉你們安享余生。”
趙佶點了點頭,說道:“只是在這邊橘兒,你的位子可安穩么?”
趙橘兒微微一笑道:“只要我們不求黃袍加身,折大哥、虎嫂子他們不會對我們怎么樣的。如今天下和以前大大不同了,我估量著,大哥、大嫂他們應當有這個器量!”
趙佶想了一會,說道:“只是萬一他們要拿我們去對付你九哥,那可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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