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弼派出的使者在曹廣弼面前說得舌綻蓮花,曹廣弼卻只是一笑置之,回頭召來虞琪等文臣武將,公開說知此事。
虞琪對這種事情極為反感,說道:“我等跟隨曹帥來,為的是抗金兵、保華夏。這些年天佑中華,陜西、河東先后規復,如今聽說大將軍在東北大捷,若此訊真切,則正是我秦晉大軍與東北大軍夾擊燕云之良機,一戰若勝,胡種可滅!漢唐之盛或不遠矣!天下生民所盼,萬千士子所待,俱在于此。若是為一己私心,割裂山河,恐怕除了陷華夏于戰國亂世之外更無半分益補!宗弼此謀實為毒計,望曹帥深思之,勿墮其計。”
曹廣弼微微一笑道:“這個自然!當日登州華夏擴大會議已有定論!雖然如今我們秦晉與東海分處西東,但我擁護新漢之心,從來不變!此番召諸位前來,便是為此。”
眾臣諸將這才寬心,正議論該如何對待宗弼,忽傳陜西轉運使郭浩到了。陜西轉運使一職非宋朝舊制,卻是由于曹廣弼、虞琪聯名推薦,新漢政權中樞正式批復的官職,實權甚大,可以說是新漢政權對郭浩的重用了。
郭浩進來后,虞琪也將宗弼派遣使者所為之事以及曹廣弼的態度告知,郭浩笑道:“金人此計只能去哄騙利欲熏心之徒,焉能誘得曹帥?”
他這一句話,明里是贊揚曹廣弼,其實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以堅曹廣弼之心,曹廣弼如何聽不出來,微微一笑,并不接口,心道:“我雖然早已立心恪守將道,未嘗動心。但觀虞琪、郭浩的態度,則人心如之思華夏一統,已成定局。”
郭浩又道:“郭浩此來,本是要與曹帥商量另外一件秦晉軍資上大事,但我來太原之前曾到洛陽公干,因與李彥仙大人相見,他說最近宗弼的軍馬,似乎有大舉南下之意,此事曹帥知否?”
虞琪等聽了都頗為吃驚,曹廣弼道:“三弟之守塘沽、趙立王宣之守山東,已有磐石之固。如今東北之勢又見急迫,莫非宗弼是見北邊形勢難為,竟要南下闖出一條生路來!”
郭浩道:“李大人所慮,正與曹帥相近。”
虞琪道:“如今我軍在東但能守住濟水、梁山泊、徐州一線,在西但能守住滎陽、汜水關,滎陽以東,濟州以西所有擁護我新漢之州縣均零碎不成整塊,宋軍在襄鄧以北軍力亦不強,宗弼如今已經據有開封府,若其并力南下,恐怕汝、穎、陳、蔡皆不能保,甚至襄鄧、淮西亦將淪喪!曹帥,我們可得趕緊進兵才是!”
曹廣弼盤算良久,問郭浩道:“我這邊要防備云中、雁門大軍,暫時調不出精強兵馬,不知陜西那邊能否調出兩萬精兵,我增益以隆德府步騎二萬人,出潼關、洛陽,會合李彥仙,以扼其勢。”
郭浩道:“若要調陜西精兵,或劉锜將軍部,或種忠武部,或曲端將軍部均可,只是”
曹廣弼問:“只是如何?”
郭浩道:“只是郭某另有一議。我聞此事之后,曾和李彥仙大人商議甚久,覺得與其傾西北之力以扼金人,不如順而縱之,或更有利。”
虞琪等聞言無不驚奇道:“順而縱之,這不是以數州之地資敵么!”
曹廣弼卻似乎看到其中的妙處,說道:“愿聞郭大人此議”
郭浩道:“謀國之道當觀其先后因果!汝、潁、陳、蔡既頗空虛,為何先前金人先前不取?非其不欲,乃因宗弼分派大軍于真定、趙、邢、磁以防我太行山兵馬,又據河間以圍堵塘沽,游騎于濱、棣、德諸州及大名府以窺伺山東,宗弼雖占領了河北東西路,然而四面皆敵,不駐大軍不足以行攻守之事,故其用以占據汴梁者僅是偏師,且多漢兒,這支漢兒軍隊南拓至汴梁已是力盡,據此可知宗弼先前非不欲盡取淮西、河南,乃是力不能及所致!”
曹廣弼點了點頭道:“不錯。其實當初他所派遣的漢兒偏師能夠一舉占據汴梁,恐怕亦頗出他意料之外。”
郭浩道:“先前金軍挾真定大勝之威尚不能南吞汝潁陳蔡,今日金人已成喪家之犬,滅亡之勢,指日可待,為何反而膽敢南下?雖然我們消息或不足,或不確,不知東北、燕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促使他南下,然而北方必然有變則可推知。如今塘沽尚在、齊魯未失,宗弼要同時保有真定與陳蔡,南北距離太長,所以北方之變若是有利于宗弼,則他必背靠燕云,或先取塘沽,或先取齊魯,行先難后易之事,將領地并成一個大塊。但今日他卻未這么做,則北方之變,恐怕與他大大不利,所以他才狗急跳墻,企圖南下取易得之地以求生存。”
虞琪道:“多半是我軍東北大捷的消息是真的,所以才逼得他們準備南下另尋生路。”
郭浩道:“虞大人所言正是!燕、代乃古之勝國,物資既富,又有山川之險,雖狹促亦足以立國!金兵又多身經百戰,兵強馬壯,若是聚攏于燕云負隅頑抗,我軍縱然數倍于他,急切間恐怕也難吞滅。兵家之勢,利合不利分。今日宗弼既然有南下牧馬之意,我等何不從而縱之。汝潁陳蔡之與燕云真定,橫隔千里,使宗弼得志于河南,則與燕云成兩頭之重,金軍東西路素來不合,兩頭均重,日久必分,其勢既分,則我取之為易。此其一也。女真北國之族,陳蔡之地于他而言過于暖濕,驟然移居此地,日久必然兵疲馬困,不戰自壞。此其二也。金軍一旦南下,根基未穩時或會聯宋自保,但金人性貪,一旦與我接戰不利,日久必擾南宋以圖取而代之,是借大宋之力與我共謀宗弼。此其三也。”
曹廣弼沉吟道:“此略甚佳,只是河南一旦為其所據,恐怕我河東、陜西從此與新漢本部完全隔絕,日久恐生分裂之患!”
郭浩道:“不然。宗弼兵力一旦南移,河北必然有隙。我陜西兵馬可由太行山懸壺傾瀉而下,與三將軍會師于河北!某料一年之內,必能成此大功,故不怕有久分之禍。而我軍一旦會師成功,則金人斷為兩截,再難翻身矣!”
曹廣弼盤算良久道:“此計可行。”
數日之后,雁門關又有密使來訪。這時已是歲末,離耶律余睹上勸進表勸宗翰登基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耶律余睹對宗翰極為忌憚,所以之前不敢妄動,直到現在才派人來與曹廣弼接頭。
曹廣弼得到雁門關的消息后,將前后的信息一加對比參照,便知郭浩所謀奇準。他雖然還不完全相信耶律余睹,但仍對使者許諾,愿為耶律余睹的行動提供最大的后援,又表示萬一耶律余睹行動失敗,太原這邊也會為他敞開大門給與庇護。
在這段時間里折彥沖在東北的軍勢不斷下壓,而宗弼的主力則逐漸南下,雙方都進行得頗為順利。南宋政權內部也分為兩派,一派主張聯漢攻金,一派主張存金防漢,雙方僵持不下,最后竟在吵吵鬧鬧中坐視宗弼盡吞襄鄧以北之廣大領土。
天下的形勢,也不知道是在變得越來越復雜,還是越來越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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