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肅收到塘沽方面的書信后,怕劇變再起,便在邊境稍作逗留。兩天后西北捷訊傳來:易州歸降了!鄧肅大喜,心想事不宜遲,便換上契丹人服飾,到涿州自稱易州來的軍吏,奉命求見郭藥師。
郭藥師早聽說易州降了,高鳳和他守地既近,又都是漢人,其中一個變節(jié)另一個所受沖擊之大不言而喻!這時聽說高鳳的使者求見,心中一凜,命人把鄧肅帶到密室親訊。
鄧肅一進門,郭藥師便拔刀冷笑道:“好個奸細,竟敢到我涿州來自投羅網(wǎng)!且留下頭來!”
鄧肅見他如此,反而笑道:“蒺藜山之戰(zhàn)郭將軍逃得好快!以二將軍、六將軍用兵之神速,竟也沒把郭將軍拿住,佩服,佩服。”
蒺藜山之戰(zhàn)是常勝軍(當時還叫怨軍)與漢部第一次交鋒,那一戰(zhàn)郭藥師敗得極慘,差點就萬劫不復(fù),所以這時聽鄧肅提起馬上臉色一變,喝道:“你是什么人?敢來這里胡說八道!”
鄧肅笑道:“在下遼口參軍鄧肅,奉了二將軍將令,來問郭將軍幾句話。”
郭藥師冷笑道:“曹曹某人也來了么?”
鄧肅道:“塘沽之戰(zhàn),以八百人全勝耶律大石數(shù)千兵馬,郭將軍認為是誰的手段?”
郭藥師驚道:“但曹某人不是在榆關(guān)外邊么?怎么會跑到塘沽來?”
鄧肅笑道:“此等軍情,恕不能奉告。”
郭藥師哼了一聲道:“曹某人要你來說什么事情?”
鄧肅道:“二將軍要我來問郭將軍,是要與他為友,還是與他為敵。”
郭藥師問道:“為友如何?為敵又如何?”
鄧肅笑道:“若是為敵,那便簡單了,郭將軍將我頭顱斬下送往塘沽便是。如今漢部有精銳萬人,眼下就駐扎在榆關(guān)外面,郭將軍認為以張覺之才,是否擋得住五將軍的鐵騎?又有二將軍麾下精銳萬人,已經(jīng)進入塘沽,只要大宋兵旗一指,馬上響應(yīng)直指析津府。不知耶律大石、蕭干還有多少人馬,是否擋得住二將軍的攻勢?眼下耶律淳已死,北遼之勢危若懸卵,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郭將軍若不想為契丹異族殉葬,還是早作打算的好?!?br/>
上次白溝一戰(zhàn)之后,遼人已頗看不起宋軍,但郭藥師對曹廣弼仍極為忌憚。剛才鄧肅這段話中半真半假,比如曹廣弼并不在塘沽,榆關(guān)外漢部駐軍也不是由阿魯蠻統(tǒng)領(lǐng),兩部人馬也絕無“萬人”之數(shù)。但聽在郭藥師耳中卻似漢部正傾國來與大宋夾攻燕京一般。他想起曹廣弼、蕭鐵奴等人用兵之狠辣,心中暗懷驚懼,問道:“若是為友,是要我投奔漢部么?嘿嘿,要我投奔漢部,還不如到西京去投奔金主!折某人在大金也是人下之人,我豈能與他為臣?”
鄧肅聽到“人下之人”一語心頭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笑道:“不然。投奔金主,對郭將軍來說也未必是最好的打算。”
郭藥師道:“哦?”
鄧肅道:“如今大金國勢方雄,郭將軍前往依附,國主未必會如何重視。為郭將軍計,與其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郭藥師道:“大宋?”
“不錯?!编嚸C道:“大宋坐有中原之地,國力雄渾。白溝雖敗,未傷根本。但就眼前而論則氣勢頗沮。若郭將軍前往依附,大宋天子必然厚待!屆時高官厚祿唾手可得,拜將封侯旦夕可期。而且背靠大宋,大有進退之余地,豈不遠勝在一個寡婦手底下朝不保夕?”
郭藥師哼了一聲道:“你究竟是為大金來說我?還是為大宋來說我?”
鄧肅微笑道:“據(jù)海上之盟,燕京當歸大宋。如今兩國交好,我漢部只求契丹早滅,燕京早平,郭將軍歸金歸宋,于我部都無分別?!?br/>
郭藥師冷笑道:“我看是折彥沖怕我歸了大金與他爭功!”
鄧肅哈哈一笑道:“郭將軍若要這般想,那也無妨?!?br/>
郭藥師正自沉吟,忽然屬下入報:“蕭都統(tǒng)來了!”
郭藥師大驚,對鄧肅道:“請少待!”示意屬下看好鄧肅,便疾步奔了出去,過了半日才回來。
鄧肅看他臉色不善,問道:“是蕭干來了么?可是要奪將軍兵權(quán)?”
郭藥師哈哈笑道:“奪我兵權(quán)?他帶著一小隊人馬,便能奪我兵權(quán)?嘿!他是代太后來賞賜我的?!?br/>
鄧肅道:“蕭妃若是真心賞賜將軍,何必讓蕭干來?派一個內(nèi)侍便可。今番蕭干來分明是見李處溫謀反,高鳳降宋,便懷疑上了郭將軍。只是他們一時間來不及調(diào)動大軍,這才讓蕭干前來賞賜名為賞賜,實為督警!要郭將軍不敢妄動!但郭將軍若真被他嚇住,嘿嘿,只怕不出三日,耶律大石的大軍便要兵臨范陽,到時耶律大石命將軍交出兵權(quán),不知將軍是交,還是不交?”
郭藥師被鄧肅說中最怕的事情,臉上忍不住顯出不自然來,鄧肅見狀趁熱打鐵問:“蕭干走了沒有?”
郭藥師略一遲疑道:“走了。”
鄧肅道:“他來得這樣突然又走得這么急,顯然是對郭將軍極不信任!來得突然,是要讓郭將軍措手不及;走得急忙,是怕郭將軍反噬!如今局勢已如此明朗,郭將軍再不決定,難道真要等耶律大石來到再任人宰割么?”說到后來聲音提高,有如斥責!
郭藥師卻不見怪,反而道:“如今待要降金,卻隔著燕京;待要歸宋,卻又沒個牽線的人。我出身低賤,只怕南朝皇帝未必樂意善待我?!?br/>
鄧肅笑道:“那郭將軍可就錯了。”取出童貫手札道:“郭將軍看這是什么!”
郭藥師接過,他于文字上水平甚淺,但那個大印還是看得懂的!不由得大喜道:“原來童太師早有招撫之意,鄧大人怎么不早說!”
鄧肅微笑道:“然則郭將軍的意思是”
郭藥師道:“還請劉大帥趕緊拔軍北上!郭藥師在涿州城下相迎!”
鄧肅道:“郭將軍可不要是詐降!”
郭藥師憤然道:“這是什么話!也罷!郭藥師妻小就在城中,若鄧大人不信,便攜了回雄州!以證本將誠意!”
鄧肅道:“不然。鄧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劉大帥大兵未必在一二日內(nèi)能到,若耶律大石大軍早一步到達涿州,豈非陷郭將軍于重圍之中?為今之計,莫如盡拆涿州各寨城防,然后將軍領(lǐng)兵南下歸附。等南朝大軍北上,如風行草上,所至披靡。而郭將軍歸宋之意不表自明,童太師、劉大帥也不至有疑它之意,且將軍也不需擔心耶律大石、蕭干之徒興師問難。區(qū)區(qū)之謀,將軍以為如何?”
郭藥師思慮半晌,以刀斫幾道:“好!就這么辦!”
第二日郭藥師便偕其偏將甄五臣等擁所部八千人來降。童貫大喜,以聞宋廷。趙佶聽說“燕地漢軍闔軍來歸”,不由得喜上眉梢,詔授郭藥師恩州觀察使,以兵隸劉延慶。
常勝軍這一投降,猶如在燕京地區(qū)引發(fā)了一場地震!不但燕京上下人心思變,連蕭太后都坐立不安。
鄧肅回到塘沽后,楊應(yīng)麒松了一口氣道:“好了好了,這下差不多了。志宏,南北奔波,可感疲累?”
鄧肅笑道:“勞而有功,哪里會累?七將軍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吩咐要我去跑腿?”
楊應(yīng)麒笑道:“你不累便好。如今常勝軍一降,燕京上下必然驚駭,我想你再去跑一趟,促蕭妃投降!”
鄧肅沉吟道:“遼人會乖乖把燕京交出來?”
楊應(yīng)麒道:“他們肯乖乖投降自然最好。不過我看他們沒那么順從。所以事情還是得作兩手打算。一邊勸降,一邊進兵!”
鄧肅道:“只是我如今乃是漢部之臣,去為大宋招降,卻有些不妥?!?br/>
楊應(yīng)麒點頭道:“確實有些不妥。嗯,若是有個能干的宋臣在這里就好了。”
他話才出口,幕僚便來報道:“大宋派馬擴來求見四將軍!七將軍是否要見他一見?”
楊應(yīng)麒笑道:“來得巧了,來得巧了?!?br/>
鄧肅道:“卻不知馬擴此來所為何事。”
楊應(yīng)麒笑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鄧肅從楊應(yīng)麒處出發(fā),快馬奔到碼頭,上了歐陽適的座船。他讓門衛(wèi)官且不稟報,進入艙中,躲在后艙要聽馬擴來干什么。才在后艙站定,便聽歐陽適冷笑道:“人家都說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如今鳥還沒打下來,兔子也還活蹦亂跳,你們就要藏弓烹狗,不嫌太快了么?”
鄧肅聽歐陽適話里有刺,愣了一下心道:“四將軍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是馬擴說錯話了么?”耐心聽了一陣才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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