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折彥沖來到，見到完顏虎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說道：“早知道要你這么辛苦，我便說什么也不南下了。”
    完顏虎道：“男子漢大丈夫，少說喪氣的回頭話！前幾天更苦的都已經(jīng)挨過去了，接下來就一天好似一天了。”望了一下丈夫的行伍，問道：“怎么人少了一半不止？”
    折彥沖道：“那些礦工都留在鞍坡開煤鐵了。那里有好礦大礦。雜工有一半留在了遼口。”
    南來時完顏虎也經(jīng)過鞍坡，知道那里的位置，問道：“聽說鍛造屋琉璃屋都在津門，卻在鞍坡開礦，運到這里可有多遠啊！再說鞍坡又不是我們的轄地。”
    折彥沖道：“彼此都在大金境內(nèi)，我們在那邊開點礦誰敢二話？何況國主又已經(jīng)準(zhǔn)了。礦山下有小河可入東梁河，東梁河匯入遼河，順流而下可以到遼口。遼口駐有雜工制作煤爐、煤球、煤餅，提煉鐵砂。然后再將這些東西從海路沿岸運往津門。”
    完顏虎驚道：“那得多少船啊？我們的人手夠不？”
    折彥沖道：“都包給人了。從東梁河到遼河，是張家、盧家等七家的生意。從遼河到遼口，也有馬家、張家、李家等十家承攬。從遼口到津門，雖然是沿岸，但也得用海船，因此包給了歐陽家和黃家。眼下我們要通過海船運的東西還不是很多，但慢慢的會多起來的。”
    完顏虎道：“包給別人？他們可靠么？要是卷貨物走了怎么辦？若他們卷了貨物卻說船沉了，難道我們還能要人家把東西從水底撈上來啊？”
    折彥沖笑道：“沿途我們派有人監(jiān)督著呢。再說，我們也不是給運費，從鞍坡那里開礦后便賣給了接手的人，等東西到了遼口、津門再按高些的價錢買回來。所以我們才不怕丟呢。此外還有許多防止他們把鐵砂礦產(chǎn)賣給別人的細節(jié)，也難和你一一細說。”
    完顏虎皺眉道：“直接把鍛造屋開在山下不就好了？偏偏搞出這么多的名堂來。”
    折彥沖笑道：“這都是應(yīng)麒的主意。”
    完顏虎想了想，低聲道：“我看我們南來以后，地方雖然荒蕪，但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還有你說的這些事情，怎么看也不像匆促間安排的。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折彥沖微微一笑道：“你說是怎么回事。”
    完顏虎沉吟道：“難道你們之前那副不想南來的樣子，根本就是裝的？”
    折彥沖指著新立的村子道：“不出三年，這里又是一個個的會寧漢村不！比會寧漢村更加興旺。既然我們能在這邊自立，何必留在會寧看人眼色過活？”
    完顏虎道：“既然要下來，為何要裝得一肚子委屈似的。”
    折彥沖嘆道：“這些事情我該怎么跟你說才好？若我們表現(xiàn)得太過熱衷，只怕這次南遷就是成事，也要多有阻滯。”
    完顏虎咬牙道：“可是你你還當(dāng)不當(dāng)我是你妻子？這么大的事情，你、應(yīng)麒，還有你那幾個兄弟怕都心知肚明吧？就瞞著我一個人！”
    折彥沖連忙抱住她哄道：“你怎么能這么想！我們哪里是不想讓你知道？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子！知道了這事能藏得住？”
    完顏虎低頭沉吟半晌，說道：“這次便算了。其實現(xiàn)在想想，應(yīng)麒未必沒有暗示過我，只是我蠢鈍沒理會罷了。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以后有什么事情，別再這樣瞞我了。”
    折彥沖笑道：“從今而后我如龍入海，如鳳沖天，在這片土地上想干什么說什么都不會再有那么多的顧忌了！對你更不會隱瞞什么！”
    夫妻兩人依依惜別，折彥沖將造紙、印刷等雜工帶到會寧時，楊應(yīng)麒兩只腳已經(jīng)把津門和周圍的土地給走了三遍了。
    折彥沖問這個港口選得怎么樣，楊應(yīng)麒笑道：“四哥（歐陽適）頗知海事，他選的港口錯不了。就是盧克忠布寨立城，把格局弄得太小，不過問題也不是很大，等過了年我再慢慢補救。”
    盧克忠剛好站在旁邊，不服氣地道：“克忠頗知堪輿地理，這座城寨此時雖然簡陋，但處處埋有伏筆。將來漸擴漸遠，就是成長為一個十萬人的大城也綽綽有余。”
    楊應(yīng)麒笑道：“十萬人便算大城了么？”
    盧克忠奇道：“楊樸之常道會寧漢村之盛，然也不過一二萬人。若此處三五十年后能成為一個十萬人的大邑，便是遼東一大勝地了。”
    楊應(yīng)麒道：“三五十年？要是命短一些，連我都看不到了。”
    盧克忠道：“所謂百年大計，利在后人，原不必求自己定能看見。”
    楊應(yīng)麒淡淡道：“謹(jǐn)慎漸進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小看了大海的肚量，又未能看清天下大勢，所以這一番卻是太謹(jǐn)慎了。”
    盧克忠還要爭，楊應(yīng)麒止住他道：“空口爭論無益，暫且聽我的如何？一二年之間，盧刺史便知應(yīng)麒所言非虛。”
    盧克忠從楊樸口中知道楊應(yīng)麒在漢村地位不同尋常，也不便和他強爭，只是心道：“你莫要仗著幾分小聰明便胡亂指揮才好。”
    折彥沖在津門停留了兩天便走了他是遼南都統(tǒng)，位在斡魯之下，按阿骨打的安排需要到東京協(xié)助斡魯助理政事，三州政務(wù)則由他在東京遙領(lǐng)。
    不過楊樸等人卻知道，真正左右漢部內(nèi)部政事的其實是楊應(yīng)麒。半個多月前楊應(yīng)麒一腳才踏進津門，便下令讓他帶來的文書算士清查三州帳務(wù)。
    早在正式南遷之前，漢部與泉州、高麗船只的交易便已經(jīng)在津門開始，陸路上和趙家、劉家的交易也在進行。陸上的交易由楊樸主持，海上的交易由歐陽適主持，這次楊應(yīng)麒清查三州帳務(wù)，津門就是被清查的重點。
    歐陽適見楊應(yīng)麒這般舉動不悅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么？”
    楊應(yīng)麒道：“不是不信你。只是帳目這東西無論是誰來理，一開始總會有問題的。所以得定期清理。在漢村時候也是這樣，我自己經(jīng)手的東西也得讓人查這是一項政制，不是針對誰。”結(jié)果帳目出來，路上的交易尚好，畢竟那已經(jīng)是很有傳統(tǒng)的項目了，但海上交易的帳目卻是漏洞百出。
    歐陽適大為尷尬，楊應(yīng)麒笑道：“四哥，理財?shù)氖虑檫€是我更在行些，以后便交給我吧。你就帶著船隊縱橫四海，逍遙快活。要錢要船跟我說一聲就好。不過這兩年咱們手頭緊，盡量省些吧。等咱們家底厚了，那時候干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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