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五彩斑斕的霓虹光影下,把每個人的臉容都照得很迷人。
葉維靠在吧臺上,看著男人技巧嫻熟地調配雞尾酒。
“你以前做過這個?”若有所思地就問出口來。這么漂亮的動作,應該不是新手。
肖成諺正往杯口抹鹽,聞言抬眼笑了笑:“是。時間不長。”
“在哪里?加拿大?”
節奏感強烈的音樂里,他看見男人不可置否地點了個頭,算作回答。
“不錯,基本可以以假亂真。”以酒吧老板的身份,葉維贊揚道:“怎么樣?考慮考慮在我這里做兼職?”
肖成諺從眼角拋來一束玩味的目光:“您給我什么樣的待遇?”
本來也只是問著玩的葉維挑起唇來,隨意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下——“這個數?”
“……”肖成諺沒說什么地低下頭去擦杯子,表情依然帶笑。
“喂喂,看不上嗎?”掉轉身跳上吧臺坐下,葉維加了根手指頭:“這樣呢?”
——“我做。”
盛氣凌人的聲音驀地在葉維耳邊響起,把他嚇得差點沒從吧臺上直接滾下來。
側頭望去,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年正目光挑釁地看著這邊。
光說臉的話,倒長得很值得稱贊,只不過配合這樣的態度就多少有些不可愛了。
“我說……怎么又是你啊。”頭疼地扶額,葉維嘆了口氣。
傳說中的尹氏大少爺并沒有很好地理解他這種無奈的情感,只傲然挑了挑眉。
“這是你的榮幸。”
他的所作所為太過囂張,不光吧臺邊喝酒的幾個人,就連肖成諺都抬眼瞟了他一下。
“……= =。”我說少爺你有求于我還要擺出這種拽了吧唧的樣子……你其實就是個二世祖吧。葉維在心里腹誹了一句。
“我們這里已經有了調酒師。”沉默了一會,葉維把肖成諺拿出來當擋箭牌:“你也看到了吧。”
少年瞥了眼肖成諺,淡而冰冷地說了句:“辭掉。”
“……”葉維一口血在胸腔里沒敢噴。
“你自己看著辦。”尹丞秀麗的眼眸里波光凜冽:“什么叫先來后到……好像應該不用我教你吧。”
“……小朋友很明事理嘛。”被那種高人一等的傲慢眼光看得一陣不爽,葉維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我似乎第一次就拒絕過你了,還是說你其實有健忘癥,腦子不大好使?”
聽到這種話,尹丞竟也沒被激怒,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葉維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耳背。
“那是你單方面地拒絕,我個人并沒有同意。”
“……喂。我才是老板好不好。”葉維提醒這件在被他一直忽略的事。
“所以協調員工是你的責任。”尹丞揚起尖尖的下巴:“包括應聘者。”
“……”竟被這伶牙俐齒的小子擺了一道,葉維頓時沒了話說。
回頭向肖成諺投去求助的眼光,不想對方也正饒有興致地盯著這邊看戲,與他對視時,惡劣地挑了挑眉毛,眼里是分分明明寫著四個字:“看你的了”。
“…………”世態炎涼。葉維只得回頭獨自應付。
“是男人就別婆婆媽媽。”反而輪到尹丞不耐煩:“給我一個我可以接受的解釋。”
好,既然這樣……
葉維突然覺得自己沒必要客氣了。
“你未成年。”這四個字夠有說服力吧?
“就猜到你要這么說。”尹丞漂亮的眼睛里透出得勝般的不屑笑意:“喏。”
啪,他把一張什么東西拍到了吧臺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葉維定睛一看,原來是身份證。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出生年月日,剛好是今天成年。
哦……這么說他今天生日……?
……管他生日不生日,來他地盤上砸場子,就是一個死字。
想到這里葉維把雙臂交抱胸前:“就算成年了你也是學生。”
頓了頓,他又補充:“而且你應該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曖昧地笑了笑,他繼續道:“你看,這里有女性的存在么。”
周圍人紛紛倒抽一口冷氣。
雖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被老板明目張膽地這么攤到臺面上來說還是第一次。
以前葉維老是哈哈笑著說:“不管怎樣,表面功夫還要做足的。我們這里是和諧的正常向酒吧。大家和諧和諧哈。”
今天竟公然說出這種話來,看來是動了真氣。
那邊的尹丞面不改色心不跳,輕描淡寫地開口,把葉維的話一一反駁回去。
“我早就知道你這里是什么地方,不過我從不在乎這些。”他停了停,又說出更令人驚訝的話來:“而且,我昨天已經退學了。現在不是學生,而是無業游民。”
這下葉維真的驚到了,驚得連生氣都忘了。
“至于做到這一步么嗎?你到底為了什么?”
尹丞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我好像早就說過的吧。”
“……”
“我要錢。”
霓虹的暗影交錯打過來,他秀美的臉竟帶上得逞的神色,顯出種與身份不合的痞氣來。
12
來錢的方法有很多。窮人也許還稍微難一些。
不過像尹氏這種家族,竟至于讓自家的少爺來gay bar打工……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喂……我今天是不是喝得有點多啊……”旁邊圍觀者之一嘰嘰咕咕。
“我看是……這都出現幻覺了……閃吧我們。”圍觀者之二頷首贊同。
臨走時兩人還沖吧臺后面的肖成諺豎起大拇指。
“酒調得真夠勁,哥們!”
肖成諺沒什么表示地笑了笑。
尹丞本在和葉維對峙著,看到這一幕眉間微挑,邁著步子就走了過去。
“——你。”他雙肘撐上吧臺,不動聲色地看住肖成諺:“臨時的是吧?”
“無可奉告。”肖成諺采取了相當中立的回答。
“在外行人當中,你算很頂尖的調酒師了。”尹丞的目光閃爍著咄咄逼人:“不過,還瞞不過我。”
“……”沒抬頭看他一眼,肖成諺只是繼續手上的事情。
“業余的?”于是再次發難。
這下連葉維都忍不住出聲干涉:“喂喂,有什么事沖著我來。”
尹丞方才發現他似的,回眸微微挑釁地笑了一下。
——“相信嗎,我能做的比他更好。”
一時間沒人說話,氣氛凝滯得化不開。
唯有慢搖在光影闌珊中緩緩流過去。
還是肖成諺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好整以暇的樣子,仿佛尹丞針對的那個人并不包括他。
“葉維,聘他吧。”
“……”不光葉維,周遭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訝然看向他。
“他條件都符合,又這么懂行。”肖成諺隨意地撐住吧臺,臉上表情的含義卻讓人猜測不出:“還有比他更適合一點的人選么?”
“……”葉維沉吟著掃向尹丞。
雖然現在急缺人手,這小子的各方面也都算非常吻合……不過,他的性格實在不得葉維的喜歡。
養這么一個員工,估計不出三天,自己作為老板的威嚴就該全部掃地了。
“我再考慮一下。”淡淡地敷衍了一句,他拽住尹丞的后領拖下凳子:“今天你先回去。”
皺著眉掙開葉維的手,少年凌厲的表情讓人打心底畏懼。
那種超脫他年齡的老成讓葉維微微一愣,不禁撒了手。
這么看起來尹丞竟然比他還略高一點,掙脫開他手掌的力道,也絲毫不遜于他。
心里頓時涌現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原來眼前這個瘦瘦高高的男生,竟是個已經成年的男人了。
“我自己走。”
拋下這么一句,尹丞扯了扯領口,轉頭離去。
酒吧里又漸漸恢復了方才的喧囂熱鬧。
葉維松了口氣似的回頭,突然對上肖成諺那悠長深遠的目光,不禁想到這家伙剛剛看熱鬧時饒有興致的表情。
沒好氣地重新跳上吧臺坐著,葉維用眼角給了他一睨。
“覺得好玩吧?感想如何?”
不緊不慢調著酒的男人只是淡定一笑:“非常精彩。”
“你還可以再變態一點。”
“……”男人感到很有趣一般,笑著抬眼看了他一下:“我不過是發現,你發怒的樣子很迷人罷了。”
明顯一句調侃的話,再笨拙的人都能聽出里面玩笑的惡意。
偏偏葉維一時沒防備住,心里猛然咯噔。
冷靜冷靜冷靜。
這人就只是愛逗他玩而已,對于這種劣根性……他應該很知道了。
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邊東張西望地轉移注意力,刻意無視背后男人的各種動向。
肖成諺摔下這句話就轉身去拿伏特加,路過葉維身邊,順手掐了一把他形狀養眼的腰身。
“……我……”腰間敏感地緊縮,葉維差點又從吧臺上滾下去。
剩下的一個“靠”字被硬生生吞下喉嚨。
惡狠狠地一回頭,男人正微笑著把一杯色彩鮮艷的雞尾酒推去吧臺的另一邊。
動作瀟灑,神態鎮定,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用眼刀殺了他一會,葉維縱身跳下吧臺,桃花眼懶懶斜了過去:“給我一杯whisky。”
總不能老讓他占便宜,不管是丟的面子還是吃的虧,都得討回來才行。
不出片刻,一杯晶瑩的液體便擺到了葉維的面前。
托腮舉杯子,前前后后欣賞似的看了好幾圈,他這才揚起桃花眼,沖暫時沒什么事干的肖成諺勾了勾手指頭。
“嗯?”微微挑眉,肖成諺湊了過去。
“這酒有問題。”葉維把唇彎出個挑逗的弧:“你看。”
他邊瞧著肖成諺笑,邊低頭用舌頭卷起一塊透明的冰。
眉角眼梢說不出的不懷好意,愈加像貓。
趁男人探著身的間隙,葉維一把按住他的后腦,嘴唇迅速地貼上同樣的部位。
能感覺到對方條件反射地要躲,葉維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靈活的舌尖竄過去,把那還帶著淡淡酒香的冰塊準確無誤地送進對方的口中。
接吻的慣性還在,嘴唇綿密地貼緊,舌頭這么一勾纏,那種熱度幾乎要把冰塊瞬間融化。
被這突發的香艷場景震懾,周圍先是一片寂靜,隨后竟爆發出一陣掌聲來。
隨后起哄叫好口哨聲接連而至,燈影斑斕間響成了一片。
“……葉老板,好久不見你出手……一來就這么勁爆……要我鼻血噴給你看嗎?”
“新來的都不放過,真不愧是你……”
葉維對身邊的言語絲毫不以為意,只略帶些挑釁地盯緊了因為被突襲而淡淡失神的男人。
“如何?你自己嘗嘗看。”
“……”
“水酒三七分,你這個……酒味似乎太濃了些吧。”依然那么笑著,他緊盯著男人的反應。
肖成諺轉頭看了看周圍激動的人群,方才回神地揚起唇角。
“哦?居然是我變成主角了。”
“wooh~再來一下!再來一下!”旁邊起哄的人群囂張地放開嗓子高喊:“once again!”
“既然是偷襲的話……”眼神鎖住那只偷了腥還暗自高興的貓,肖成諺挑起他的下巴:“我以牙還牙應該不過分?”
在周圍人的歡呼聲中,他準確無誤地把唇壓了回去,頗有些惡狠狠的宣戰意味。
這樣暴虐的親吻讓葉維后腦被重重一擊般,腦子一片空白,頓時嘗到一絲血腥的味道。
唇舌濕潤地碰觸著,密不可分地轉換著角度,激烈的侵犯感讓嘴唇有發腫的錯覺,喚起那一夜瘋狂而激烈的感官需求。
喘息相融間都是幾乎要把對方灼傷的溫度,方才的酒香回蕩著,麻痹了整個腦神經。
這樣下去非得擦槍走火不可,葉維趕緊用手肘抵住男人的胸口。
“知道我為什么多調了酒么。”結束了這個你死我活般的親吻,他聽見男人在耳畔以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有點茫然,他急促地喘息著趴在對方肩上,等待下一句話。
“……因為我聽說醉酒的時候做愛,最容易達到頂峰。”
毫不在意地說出露骨的語言,男人的眼里是一成不變的危險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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