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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疲力盡到……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
意識朦朧中他看到肖成諺起身略微整理了衣衫,車里面還殘留著火熱的余韻和靡亂的氣味,沒顧得上清理,也就這么將就著一路把他載回了公寓去。
半拖半抱著被弄回家去,給扔進浴缸里溫潤地沖洗,而后肖成諺也坐了進來,面對面地抱住他又做了一次。
不太有力氣說什么,也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要做什么的。莫名其妙的就跟隨著男人回到家里面,看著他用自己送出去卻再也收不回來的鑰匙開門,最后被半強迫著沉溺進無止盡的欲望里……
很自然,也很殘忍。
葉維昏沉沉地睡在床上,泡澡太久,整個人都缺氧般地疲累。不知道為何就想到很久之前,他剛剛明確自己對肖成諺動心時秦觀問他的話。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希望滿滿,遠沒有現在這么悲涼。
“你看上他哪一點?”
當時他沒能很好地回答上來,但現在捫心自問,他也還是對答案含糊著。
壞脾氣,專橫霸道,一邊把他推開一邊口口聲聲地說著“動搖”……那個人在想什么他完全不清楚,但是葉維依然悲哀地知道……自己抗拒不了他。
回答不上來,也不可能回答上來,具體看上肖成諺哪一點之類的……他表達不清。
哪怕全世界,包括他自己在內都覺得那個人十惡不赦不值得原諒,他也還是會想要多看那個人一眼。這種一旦認定就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執著……簡直沒得救了。
隱約中聽到床頭電話響起,葉維渾身酸痛,眼皮也沉沉睜不開來。依稀有人接了電話的聲音傳來,低沉的不緊不慢的,在耳朵里研磨得很好聽。
“……他還在睡覺……對……我?我是肖成諺?!?br/>
接下來的話葉維沒有聽清楚,是誰打電話來他也無從知道,只記得很長很長的空白過去,記憶悄然無聲。
再稍有點意識時,他感到幾根溫涼的手指在撫摸著自己的額頭。觸感熟悉得讓他一個激靈,猛然睜開眼,肖成諺沉靜得幾近柔和的臉孔映入眼簾。
男人就這么坐在床沿,指端還夾著煙。似乎因為撫摸他太過于專注,煙灰長長地顫抖著,快要跌落在地板上。
那一瞬間他險些產生了這大概就是愛情的錯覺。
還好能明確地分辨出這是錯覺,葉維偏一偏頭躲開對方的碰觸,眼神立刻地冷下來:“做也做過了,爽也爽過了……你還要怎么樣?”
這時候說些“你怎么在這里”或者“你為什么要那么做”之類的話不僅完全沒有意義,而且顯得扭扭捏捏不夠坦然,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怎樣都是逃不過,那就慢慢等肖成諺厭倦就好。他不在乎這點賠本奉送。
那個人他要什么,那就給。想要身體的話……簡單得很,做到他再不想做,大約他們之間的糾纏也就該斷了。
“軟禁你?!狈讲诺娜岷捅砬橘亢霾灰?,肖成諺說出這三個字時,唇角已微微傾斜成冰涼的微笑。指尖長長的煙灰終究啪嗒落地。
“什么?”葉維以為自己聽錯了。
“給你一個籠子,讓你不能到任何地方,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再勾引任何人……”優美如音樂家的手指點上葉維柔軟的唇:“沒有人告訴過你,玩完就跑……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有沒有搞錯……你當我是傻的?”不禁駭笑出聲,葉維睜大明亮的桃花眼:“現在是法制社會……而且這里是我家,你以為你是誰?”
對方只是看似好脾氣地笑一笑,伸手撣掉褲子上的殘余煙灰:“你試試看。”
那種隱藏著黑暗的危險笑容讓葉維頭皮發怵,潛意識里真的就折服在相信的那一邊。
“要讓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我還真成了……你的奴隸不成?”近乎厭惡地扯開唇角,葉維硬著頭皮倔強到底:“那么想要聽話的東西,養條狗不就好了,何必來找我?”
“隨便你怎么想。”不在意地站起身,肖成諺斜眼看過來:“在你乖乖聽話之前,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說罷,他抬腳朝門口走去。
“那么,你這么做的目的在哪里?”不禁問出口來,葉維的表情有一點冷:“綁住我的原因是什么?顏徹呢?”
肖成諺走到臥室口的步子頓了一頓,光從身影里分辨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淡淡地道:“想逃的話,我勸你趁早放棄。我是不會放手的。至于他……他早就走了。也不會再輕易被放回來?!?br/>
他不會回來了……所以,你就只剩下我了,是嗎。瞬間覺得可笑,葉維維持著唇角嘲諷的弧度,卻怎么都笑得太過僵硬。
他們互相都給不了對方最想要的東西,卻拼死拼活都要在一起。開始是他放不開,現在又輪到肖成諺。
可是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他想要的和肖成諺想給的,完全是兩碼事。那個人只是因為獨占欲和害怕身邊空無一人的空虛……而他卻要貪心得太多。
這種貪心得不到回報,干脆就連著對方的份一起回收。大家都拿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樣才最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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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睡一會。你要滾可以自便?!钡瓜氯チ⒓垂倪M被子里的男人找不出一點被軟禁的感覺,反倒有點太過疲勞導致的不爽,丟下這么一句,還真的呼吸均勻地再次入眠。
肖成諺沒說什么地走回客廳去,角落里鐘擺滴答滴答的聲音很明晰,他陷進沙發,然后把手指插進自己的頭發。
沒有人再比他更清楚這種強硬下的搖搖欲墜感……兩個人的關系陷入僵局。但哪怕變得更糟糕,他也只能想出這樣的辦法讓葉維不能離開。
他也不想如此,可是每每安慰性的話語卡在喉嚨里,就被葉維那種敵意的眼神弄得心慌而且火大,還沒等自己有所反應,傷人的舉動就先一步做了出來。
這是個壞毛病,母親也從小就不停地在教訓他——“小諺你凡事先冷靜三分鐘行不行?”但他就是這樣差勁的人了,改不過來,也無從去改。道歉?那更是比什么都難的事情。倒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反正他就是說不出口。
好在他現在算是個混出頭的人物,這種脾性在某些程度上可以隱藏得很好,不過在葉維身上就全部失效……根本無法忍受。
從小到大他都是獨立的一個人,除了在上學時依賴過兄長便再沒有過任何撒嬌的經歷。父母離婚之后,父親帶著哥哥去了別處,早就是不怎么見得到的,母親改嫁之后又放任他自由……說起來他這樣的脾氣,相當一部分大約也是生活逼出來的。
他倒沒有憤世嫉俗些什么,說起來,他比顏徹要幸運太多。對父母也禮尚往來,感情沒那么糟糕。
他只是對欺騙和背叛感到惱火。不管是誰也好。
從來沒有人跟他透露過真心,卻在他動搖之后再告訴他是個騙局……真假姑且不去管它,光這么聽著,蓬勃的怒氣便可想而知。
所以就算覺得抱歉,他也要葉維感覺到跟他一樣的痛,就算被憎恨也沒什么所謂。
思及此,肖成諺不禁苦笑了一下。
想著葉維已經睡著,便走去臥室門口又看了一眼。不想男人仰面躺在床上,竟大睜著雙眼盯著天花板猛瞧。
“酒吧好幾天沒開業了?!狈路鹱匝宰哉Z,葉維研究著墻紙上的花紋:“明天不管怎么說我都要去一趟?!?br/>
后面這句,倒很確定是說給肖成諺聽的。
門口的青年不在意地笑笑,走進來沖葉維優雅地俯下身。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又輕又快地落到額間,卻充斥了某種宣戰應有的所有元素——“沒關系……就算閉店,損失也全部算在我頭上?!?br/>
隨后嘴唇壓去了葉維微張的唇間,輕柔到位地貼住,摩擦得麻麻癢癢:“這幾天……你就不要想出門去了?!?br/>
意猶未盡地抬起唇,他在極盡的距離里欣賞葉維漠然的臉。男人并沒像他想象的憤怒之極,反而挑起唇角,緩緩綻出個秀美的笑顏來。
他微微一愣。
“你還是趁我身體沒完全恢復的時候多玩一玩好了?!比~維伸手拉下他的脖頸,唇間呵出的氣息溫熱挑 逗:“你想要的也就只是這些而已嘛,白白算計了我這一趟,怎能不盡興再走?”
“……”肖成諺半瞇起眼來,一瞬凜冽。
“咱們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大戰個三百回合吧?”戲謔地眨眨眼,葉維笑得極盡媚惑。哪怕說著這種不知所謂的下流話,他都依然是俊秀明亮的:“再怎么強撐著……這么做下來大概也該膩歪了,等到你一厭煩……”
他的話說到一半,肖成諺已然挑挑眉,從容打斷:“厭煩?你還真是打著這種無聊的算盤?!?br/>
游戲才剛剛開始……就企盼著他厭煩,這種心理實在要不得,也很容易就會讓他繼續惱怒下去……演變到也許一輩子都放不開。
“葉維,你要記住。”他撐在男人的上方,完美無缺的五官勾勒出刻意的溫和,能讓任何人都心臟酥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抓回來的?!?br/>
若有若無地順著那挺秀的鼻梁落下幾個親吻,感覺到對方的僵硬,肖成諺方才滿意地直起身來:“你要先吃點東西嗎?”
“干什么?”葉維斜眼,沒什么好氣地瞥他。
“補充體力。你讓我這么生氣……等會消耗的會相當厲害。”
大大方方說出這么一句話,肖成諺在床沿疊起雙腿,好整以暇地看著葉維。
男人咬牙罵了句“放屁”,臉上微薄地透出紅色。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紅不是因為羞的,而是因為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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