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修衍和云初也不知道在門外守了多久。</br> 盡管隔著一扇門，但云初能聽到音音在房間里，又是哭，又是鬧。</br> 忽而一會兒又安靜了。</br> 仿佛隔了好久，門終于推開了。</br> 孟冬時從房間里走出來，云初立刻迎了上去，“孟醫生，音音怎么樣？”</br> 孟冬時道，“晚一點，我要和薄先生親自談談。”</br> “和我談不方便嗎？”</br> “最好你們兩個人都在。”</br> 云初點點頭，又問，“音音情況嚴重嗎？”</br> 孟冬時撫了撫鏡框，緩緩道，“和我預估的差不多，不過，又比我想象中的要嚴重一些。”</br> 云初怔了一下，“真的……真的是人格分裂嗎？”</br> 孟冬時點了點頭。</br> ……</br> 回醫院的路上，孟冬時的聲音猶然在耳，“我給孩子開了藥方，這一段時間，先給她用一些鎮定藥物，這些藥物副作用并不大，但是用了會很嗜睡。未免發生之前那么惡劣的情況，孩子要嚴加看護起來，免得她再做出什么傷人的行為。”</br> 薄修衍見她低著頭，心事重重，一手扣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抬起，猶豫片刻，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額發。</br> “別擔心。”</br> 云初察覺到他這動作中不經意流露出的關心與親密，不自覺地躲避。</br> 薄修衍莞爾失笑，收回了手。</br> 薄修衍將云初送到醫院，云初方才下車，她轉過身，對著薄修衍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回病房陪著晏卿了。”</br> 薄修衍原本是要下車送她上樓的，察覺到云初語氣里的婉拒，男人微微一怔，抬眸一笑，“嗯，你注意休息。”</br> “今天的事，謝謝你。”</br> “不客氣。”</br> 直到望著云初進了住院部大樓，薄修衍才收回視線，微微蹙眉，駕車離去。</br> 回了病房，云初剛推開門，就看到薄晏卿已經睡著了。</br> 他還在輸液，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另一只手將小崇君抱在懷里。</br> 小家伙在他懷里睡得安心。</br> 云初默默守在床邊，心疼地在薄晏卿眉心吻了吻，又親了親小崇君的臉蛋。</br> ……</br> 薄晏卿受傷的事，傳到了云蔓耳朵里。</br> 這幾天，她剛做完試管手術，正在心驚膽戰地等待結果。</br> 一聽說薄晏卿受傷住院，云蔓立刻打電話給了薄遠山，薄遠山剛從醫院回來。</br> “爺爺，晏卿哥哥出了什么事？”</br> “他被音音刺傷了。”</br> “嚴重嗎？”云蔓聽聞大驚，“怎么會被音音刺傷？”</br> “這件事說來復雜，一時說不清。”</br> “晏卿哥哥現在在醫院嗎？”</br> 薄遠山道，“嗯，我剛從醫院回來，晚上要再去一次，你陪我一起嗎？”</br> “好。”</br> 等到晚上，薄遠山命司機接了云蔓，便一同往醫院去了。</br> 方才到醫院，薄遠山看起來臉色就不對勁。</br> 云蔓知道薄遠山年紀大了，心臟功能有些問題，連忙問，“爺爺，你藥帶了嗎？”</br> 薄遠山感動于云蔓的貼心，“沒有，回家再服也一樣的。”</br> 兩個人到了病房門口，卻發現病房里，薄晏卿不在，只有一個云初。</br> 云初一見到薄遠山來了，臉色不善道，“薄老爺，你怎么來了？”</br> 薄遠山冷冷道，“我孫子受傷住院，我不能來嗎？我看沒資格來的人，是你吧？！”</br> 云蔓道，“云初，晏卿哥哥呢？”</br> 云初道，“我有必要和你匯報他的行蹤嗎？”</br> “你——！”薄遠山指著她道，“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br> 云初站起身來，反問道，“你憑什么叫我滾！？薄老爺，你來的正好，我有事要問你！音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對她做了什么！？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到底多狠的心，把那么天真善良的一個孩子，要變成殺人犯不可嗎？！”</br> 薄遠山被刺得漲紅了臉，“你放肆！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br> “我知道我在和誰說話！我在和薄遠山薄老爺說話！薄老爺，音音還是一個孩子，你厭惡的，排斥我，你沖著我來，你利用一個孩子，大可不必！現在音音被你害成這樣，你不覺得心里有愧嗎？！”</br> 薄遠山接連倒退。</br> 云蔓急道，“云初！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你最好拿捏分寸！音音這樣，是爺爺害的嗎？”</br> “怎么不是！？醫生說，音音是接受了催眠手術導致的人格分裂！難道不是因為薄老爺想要封存她對我的記憶，所以，對她私自進行了催眠手術嗎？現在，音音判若兩人，性情大變，她對我充滿敵意，薄老爺，這就是您要的結果嗎？”</br> 薄遠山越聽越氣，氣急了，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br> 云蔓立刻將他扶坐在沙發上，一邊替他撫順，一邊道，“爺爺，你沒事吧？”</br> 薄遠山捂著胸口，嘴唇哆嗦了起來，“藥，藥……”</br> 云蔓擰了擰眉，“爺爺，您忘了，您藥沒帶。”</br> 薄遠山死死揪住心口，看樣子被氣得犯了心梗。</br> 云初也察覺到他臉色的異樣，“他怎么了？”</br> “你把爺爺氣成這樣，你滿意了吧？”云蔓對著云初頤氣指使道，“還不去給爺爺買藥來？！要是把爺爺氣出個好歹來，薄家不會放過你！”</br> 云初咬了咬牙，“他要什么藥？”</br> 云蔓冷冷道，“哼，我才不放心你去買藥呢！”</br> 說著，她就走到門外。</br> 云初追了出去，質問說，“云蔓，你看不起誰？藥房是哪兒你認識嗎？”</br> 云蔓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你為了討好爺爺，所以想要親自去買藥回來，你以為這樣爺爺就會對你多看一眼嗎？”</br> 云初道，“我只是不想他犯病了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而已！他吃什么藥？”</br> 云蔓驀然逸出一個詞匯，“多巴酚丁胺。”</br> “多巴酚丁胺？”云初隱約對這個藥物有些印象，這是降血脂的藥。</br> 她道，“知道了，你留在這里看好他，我去買了就回來。”</br> 云初朝著藥房走去。</br> 醫院藥房快下班了，她必須趕在藥房下班之前買到藥。</br> 云初方才離開病房，云蔓便轉了轉眼珠子，冷冷一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