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也不為難他,“那你自己換好不好?”</br> “嗯。”</br> 宮聿乖巧地點點頭,抱起干凈的睡衣,往浴室去了。</br> 云初朝著他看了一眼,從背后看去,小家伙的耳根都是紅的。</br> 小聿也太可愛了吧!</br> 害羞的樣子更可愛。</br> 宮聿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十幾分鐘,門終于打開了。</br> 他穿著一身小熊圖案的睡衣走出了浴室,見云初已經躺在了床上,他又忸忸怩怩地來到床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緊接著,慢騰騰地爬上了床。</br> 云初故意按兵不動,等到小家伙終于鉆進了被窩,她一下子撲過去,將他抱在懷里。</br> 宮聿被嚇了一跳,差點驚呼出聲。</br> “噓!”</br> 云初摸了摸他的額頭,“讓媽咪抱著你睡好不好?”</br> 他窩在被子里,光線昏暗,因此,根本看不清他此刻漲紅的臉。</br>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br> 云初立刻將他抱進了懷里。</br> 被擁入懷中的那一瞬,宮聿瞬間被一片溫暖包圍。</br> 在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鼻子一酸,似乎有什么東西失而復得的感覺!</br> 溫暖。</br> 這份溫暖,他在任何人身上,都從未體會過。</br> 哪怕是宮祁。</br> 哪怕是夢薇。</br> 這兩個都是他從小到大親近的人,可在奶奶和爹地的身上,他也從未感受過這一份溫暖。</br> 這種感覺很神奇,說不清,道不明,但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br> 宮聿從小沒有母親。</br> 可在云初的身上,他體會到了母愛的感覺。</br> 一個女人的母性,是骨子里散發出來的。</br> 這也就是為何,薄崇君從不喜歡親近云蔓的緣故。</br> 因為云蔓并非是發自肺腑得疼愛崇君。</br> 孩子的世界很小,很單純,直覺很敏銳,那個人愛不愛他,孩子都能感受得到。</br> 宮聿本能得親近云初,也是因為,在她的身上,他能感覺到,媽咪的溫暖。</br> 原來,被媽咪抱著入睡,是那么幸福的感覺!</br> 宮聿的心“砰咚砰咚”得疾跳著,一半是因為緊張,一半是因為幸福!</br> 他突然抬起頭,對著云初道,“媽咪,我給你唱晚安歌好不好?”</br> “晚安歌?你會唱什么歌?”</br> “聽媽媽的話。”</br> 云初有些意外,“你會唱這首歌?”</br> “嗯,媽咪想聽嗎,想聽,小聿唱給你聽。”</br> “好呀。”</br> 云初抱著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枕靠在他的懷里,另一只手臂便擁著他。</br> 這種姿勢,讓宮聿有了極大的安全感。</br> 熄了燈。</br> 宮聿奶氣稚嫩的聲音便響起,“聽媽媽的話,別讓她受傷,想快快長大,才能保護她……”</br> 在宮聿溫暖又稚嫩的歌聲中,云初很快昏昏欲睡了。</br> 從前,都是她哄音音睡覺,音音喜歡她念睡前故事。</br> 生平第一次,她竟然是讓人哄著入睡的。</br> 宮聿的聲音漸漸減弱,他抬起頭,見云初已經閉上了眼睛,發出了安靜的呼吸聲,于是,停止了歌聲,小手擁住了她,也安靜地睡著了。</br> 夜色,更是深沉。</br> 薄晏卿推開房間的門。</br> 房間里,一片黑暗。</br> 床上,云初抱著宮聿,兩個人都睡著了。</br> 男人來到床前,就看到云初與宮聿相擁著,即便是睡著了,她的嘴角仍舊掛著甜甜的微笑。</br> 宮聿則將小臉埋在她懷里。</br> 薄晏卿一見,臉色都冷了。</br> 這小子,把臉埋在哪里呢?</br> 薄晏卿嫌棄地排開了他的臉,然而,即便是睡著了,潛意識里,宮聿微微蹙眉,更是朝著云初的懷里依偎而去。</br> 薄晏卿:“……”</br> 他突然望見床頭的一只布偶。</br> 那是云初從君悅府抱過來的,是音音最喜歡的一只布偶。</br> 他將布偶拿過來,塞進了宮聿的懷里,小家伙抱住了布偶,將布偶當成了云初,立刻抱著布偶,轉向了一邊。</br> 終于“支開”了纏人的小家伙。</br> 薄晏卿俯身彎腰,將云初一把摟抱在懷里。</br> 云初睡得并不沉,但薄晏卿抱她的動作,尤其輕柔,她根本沒有察覺到,因此,并沒有弄醒。</br> 薄晏卿抱著云初便出了房間,回過頭,他看了一眼床上,見宮聿抱著布偶,仍舊睡得香沉,這才關上門。</br> 男人抱著云初一路回到了房間。</br> 房間內亮著兩盞壁燈。</br> 他將她抱上了床,緊接著,也躺了下來,他伸出手,輕輕地將云初攬進了懷里。</br> 云初下意識地雙手纏緊了他的腰,睡夢中,她絲毫沒有意識到,懷里的宮聿,已經變成了大號的薄晏卿,仍舊睡得香甜。</br> 薄晏卿低眸,在她眉心落下一吻。</br> 這一吻,卻愈發不可收拾。</br> 綿密的吻,一路沿著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br> 他并不急于深.入,本想淺嘗即止,然而,她的唇太過香甜,一旦吻上,便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br> 好甜。</br> 淺嘗不夠,卻又不舍得太過放肆,將她弄醒。</br> 薄晏卿在她嘴唇輕輕啄了啄,便擁住了她。</br> 云初無意識地在他懷里蹭了蹭,如此親昵又可愛的小動作落入男人眼中,薄晏卿鳳眸含笑。</br> 比起清醒時的她,他更喜歡睡夢中的她。</br> 至少此刻,他意識到,他是被她需要著,依賴著。</br> 他想要成為她的全世界。</br> 獨一無二的世界。</br> ……</br> 翌日清晨。</br> 云初睜開眼睛,就看到陌生的天花板。</br> 她大腦瞬間宕機了幾秒,猛地從床上驚坐,環顧四周,這并不是她給宮聿準備的房間。</br> 這是薄晏卿的房間!</br> 她怎么睡在他的房間?</br> 她記得她昨晚是抱著宮聿睡的?!</br> 云初看向身側,身畔已是空無一人。</br> 傭人在門外敲門。</br> “云小姐,您醒了嗎?”</br> 云初回道,“醒了,怎么了?”</br>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薄總和小公子都已經在餐廳等您了。”</br> 云初換了衣服下樓,剛走到餐廳,就隱約意識到一陣低氣壓。</br> 她一眼看到薄晏卿和宮聿坐在餐桌邊,一個從容爾雅,正在用手機看郵件,另一個小家伙則一臉賭氣的樣子,一見到她,臉色這才有所變化,微微一笑,“媽咪,早安!”</br> 云初點點頭道,“小聿,早安。”</br> 緊接著,便是一陣死寂。</br> 宮聿一臉不悅地瞪著薄晏卿,眼神仿佛是在無聲控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