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薄家。</br> 薄崇君走出書房,走到扶梯口,對著樓下的傭人道,“我渴了,我要喝汽水。”</br> “汽水?”</br> 傭人抬起頭,有些詫異。</br> 小少爺平時只喝純凈水,從不喜歡喝汽水,怎么突然要喝汽水。</br> “小少爺,你不是不愛喝汽水嗎?”</br> “我要喝,有嗎?”</br> “應該有,沒有的話,我這就去買,買了給您送到書房去。”</br> 薄崇君聞言,叮囑了一句:“橙子味的。”</br> 說完,他轉身回了書房。</br> 傭人買了汽水送到書房,剛要推門進去,卻發現門反鎖了。</br> 緊接著,門內傳來腳步。</br> 薄崇君解開門鎖,將門打開一條縫隙。</br> “小少爺,我給您送進去吧,順便,幫你收拾一下房間。”</br> “不用。”</br> 薄崇君從她手中拿了汽水,便關上了房門,將門反鎖。</br> 直到門外,傭人的腳步聲遠去,他將汽水放在桌上,道,“出來。”</br> 窗簾后面,一只小手輕輕掀開。</br> 音音露出一顆小腦袋,一雙漂亮的眼睛眨呀眨呀,對著薄崇君露出俏皮可愛的微笑。</br> 一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br> 薄崇君望著她,原本冰冷的目光,漸漸覆上幾分暖色。</br> “不會有人發現我吧?”音音壓低了聲音問。</br> 奶聲奶氣的聲音,好聽至極。</br> 薄崇君搖搖頭。</br> 音音這才放心地從窗簾后面走了出來,她趴在桌邊,踮起腳,拿起桌上的汽水,愛不釋手地抱在懷里。</br> 她最喜歡橙子味的汽水了。</br> 音音抱著瓶子,用力得擰瓶蓋,卻左右擰不開。</br> 薄崇君看她擰了半天,突然對著她勾勾手指。</br> 音音吐了吐舌頭,將汽水瓶給他。</br> 薄崇君隨手一擰,將瓶蓋打開,遞給她。</br> 音音這才抱住汽水,喝了一小口,一口汽水下肚,她滿足地彎了彎眼眸,眼眸亮得不可思議。</br> 等到喝完了汽水,她才發現手指頭有些疼了。</br> 方才她那么用力的擰瓶蓋,指腹都紅了。</br> “好疼哦。”</br> 薄崇君走過去,將汽水瓶放到一邊,輕輕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果然紅了一大片。</br> 他心疼地握著她的手指吹了吹。</br> “呼。”</br> 音音抬起頭望著他,望著他迷人卷翹的睫毛,有些紅了臉。</br> 薄崇君用小手替她輕輕揉了揉,問,“還疼么?”</br> 音音搖搖頭,“不疼了。”</br> “嗯。”</br> 她在地毯上坐了下來,突然有些后悔了。</br> 晚上放學的時候,薄家的人來接薄崇君,她鬼使神差得黏了上去。</br> 她不喜歡宋景硯。</br> 昨天一晚,云初都沒回來,她不喜歡宋家,也不想要宋景硯來接,于是,說要和薄崇君回去。</br> 薄崇君在班上素來沉默寡言。</br> 容貌俊秀,個子拔尖,小小年紀,模樣卻生得英挺不凡,也從不欺負其他小朋友,班上的許多小女孩都很喜歡他。</br> 他卻誰都不親近,唯獨親近音音多一些。</br> 盡管他對音音話也不多,但,無論音音做什么,他都無條件讓著。</br> 換作別人,卻不行。</br> 這一份寵溺,讓多少人羨慕不及。</br> 因此,音音在班級里也受其他小女生的排擠。</br> 她跟著薄崇君回家,媽咪找不到她,一定會擔心的。</br> “我想回家了……”</br> 音音嘟著嘴,“我想媽咪了……”</br> 薄崇君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額發,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了昨天晚上薄晏卿畫的畫。</br> 他拿著畫在音音面前單膝跪下,將畫拿給她看。</br> “看。”</br> 音音順手接過了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br> “媽咪?”</br> 薄崇君也有些意外。</br> 他挑了挑眉,挪了個位置,坐在音音身邊,朝著畫看去。“哪?”</br> “這個!”</br> 音音對著女人一指,說道:“這是我媽咪!”</br> 音音說著,好奇地看向薄晏卿,“這是你畫的嗎?”</br> “……嗯。我和爹地一起畫的。”</br> “可是,怎么把我媽咪畫在上面呀?”音音盯著畫仔細看,越看越像。</br> 畢竟,朝夕相處,她一眼就認出了畫上的云初。</br> 薄崇君答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指了指畫上的小女孩,問:“這個像不像你?”</br> 音音又看向小女孩,小嘴抿了抿,圓圓的眼睛流露出幾分疑惑,“我長這樣子的嗎?”</br> “嗯。”</br> 音音有點好奇。</br> 她很少照鏡子,因此有些認不出。</br> “不像我。”</br> “像。”</br> “不像。”</br> “像。”</br> 音音小嘴一噘,粉糯糯的臉蛋上,紅紅的,“才不像呢!”</br> 薄崇君突然起身。</br> 音音問,“你干嘛?”</br> “去拿鏡子。”說著,他打開門,走了出去。</br> 音音抱著畫一陣發呆。</br> 她看了看畫,又茫然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臉,實在難以想象,為什么他說畫上的小女孩像她。</br>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br> 音音還以為是小崇君回來了,小腳蹬了蹬,從地毯上爬起來,剛走到門口,卻聽到傭人的聲音。</br> “少爺,您回來了。小少爺在書房。”</br> “嗯。”</br> 糟了!</br> 音音驚慌失措之下,指尖一松,畫飄飄忽忽落在地上。</br> 她環顧四周,一時找不到什么躲藏的地方,看了一眼窗簾,蹣跚地朝著窗簾后面躲去。</br> 她拉開窗簾,藏在了后面。</br> 與此同時,門從外面打開。</br> 薄晏卿闊步走了進來,余光隱約瞥見窗簾飄動了一下。</br> 緊接著,他感覺到腳下踩到了什么東西。</br> 男人低下頭,便看到那副全家福飄落在地上。</br> 畫怎么丟在地上?</br> 以他對兒子的了解,他一般拿什么東西,都會自己歸類,不會亂丟亂放。</br> 他彎腰,將畫撿了起來。</br> 彎腰那一瞬,他又看到窗簾飄動了一下,引起了他的懷疑。</br> 薄晏卿朝著窗簾望去。</br> 外面的陽光從窗臺灑進,隱隱約約,看到窗簾后面勾勒出一個人影。</br> 那人影怯生生的,兩只小手抓著窗簾的邊角,不安地渾身發抖。</br> 薄晏卿擰了擰眉,很快認出,這個影子不是薄崇君。</br> 像是一個小女孩。</br> 薄晏卿目光往下,窗簾下擺,露出一雙精致的兒童鞋。</br> 那是一雙粉色的公主鞋,上面鑲嵌著兩片藍色四葉花。</br> 是誰躲在窗簾后面?</br> 他朝著窗簾走過去。</br> 隨著腳步的逼近,那人影顫抖得更是厲害。</br> 薄晏卿走到窗簾面前,站定,抬起手,“嘩”的一聲掀開窗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