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小姑娘比他認識的青澀一些,大概才十四五歲的樣子。
她穿著一身淺綠色的拖地長裙,寬大的衣擺上繡著粉色的花紋,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同色輕綃。芊芊細腰,用一條白色繡著不知名花朵的織錦腰帶系上。
烏黑的秀發(fā)梳著繁復(fù)的發(fā)髻,簪了他看不懂的首飾,將吹彈可破的肌膚襯得更加白嫩,臉上施了薄薄的粉黛,卻清新動人,沒有他常見的傻氣,小姑娘越發(fā)傾國傾城。
后面跟了一群穿著粉色衣衫的小丫鬟,她的腳步急匆匆的,惹人憐愛臉上沒有表情,似乎還有幾分平時沒有的威嚴。
誰都知道,她在生氣。
她在氣什么呢?
所有人像是沒有看見他似的,略過了他,直直往前走去,鬼使神差的,他也跟著小姑娘走了過去。
花園里小徑彎彎繞繞,一行人在正開得艷麗的百花中穿過,一直走到了一個湖心亭里,在丫鬟們的伺候下,她坐在鋪了錦墊的石凳上。
孟楚硯環(huán)視四周,這湖邊假山林立,湖里長著許多盛開的金色荷花,連亭子精美絕倫,他仿佛身處古代私人莊園。
這里有他剛剛認識的小姑娘,這里應(yīng)該就是她的家,果然是夠好的,怪不得那么嫌棄他家。
在蘇音音旁邊,穿得和其他丫鬟不同的一個人道:“姑娘,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是不值當(dāng)?shù)?。?br />
蘇音音揚起了小臉,撅起小嘴十分不滿地道:“晴天,我真的很生氣,不能不生氣,為什么姐姐們經(jīng)常出去玩,總是不帶我一起呢?”
紫衣丫鬟輕柔地勸道:“姑娘,不是說您身體不好嗎?等養(yǎng)好了身子就能出去玩了沒?!?br />
蘇音音這下沒有了剛才的氣憤,而是很快變成了沮喪,又不解地問道:“可是我現(xiàn)在好好的?。∫矝]有生病,別的姐姐都不是這樣的。”
孟楚硯看著小姑娘的舉動,慢慢地接近她,走到她旁邊,還是沒有任何人能發(fā)現(xiàn)他。
“這……小姐您身嬌體貴的,去外面磕磕碰碰的容易生病,夫人和老爺肯定都舍不得啊!”
“討厭死了,說是最寵愛我,可是都不讓我出去玩,我不喜歡嘛!”
那個紫衣丫鬟一愣,似乎不知道該怎么回話了,看著蘇音音兇巴巴的樣子,孟楚硯覺得有幾分好笑,這生起氣來的樣子還是傻的。
“說是為了我好……可是從來不讓我做喜歡的事情……”蘇音音低低地說完,又長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為了她好,卻從來不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是真的寵愛嗎?
孟楚硯也有點不懂了。
十幾個丫鬟站著,卻沒有一點聲音,可見是訓(xùn)練有素的。
亭子里安靜了半晌,蘇音音站起來就離開了,孟楚硯再次緊緊地跟上去,就走在她身邊,聽著她腳上的小鈴鐺一步一響。
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另一個地方,周圍還是很多假山花草,不同的是中間有一個精致的秋千,比他讓人在家里安的漂亮多了。
蘇音音看到秋千,寫滿不高興的臉上露出坐了一絲笑容,她坐了上去,兩個小丫鬟趕緊走到她身后,熟練地推起來。
孟楚硯就看著她,在一搖一擺之中漸漸笑開了,他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突然,所有的丫鬟都消失了,就剩他們兩個人在這美麗的花園里,她偏過頭來,看著他。
秋千無人推,依舊來回搖擺。
蘇音音笑著問他:“哥哥,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秋千嗎?”
“為什么?”孟楚硯不由自主走到她后面,扶住了還在擺的秋千。
“因為我喜歡自由的感覺,坐著秋千,好像在飛……”
蘇音音回頭,對著他笑了一下,然后居然慢慢地飄了起來,向上飛去,在上面搖搖晃晃地,沒一會兒就飛出了他的視線……
孟楚硯站在原地,看著蘇音音消失的地方,心里冒出了一個疑問:自由的感覺,難道她覺得自己被禁錮了嗎?她過得不快樂嗎?
……
拿起放在床頭的手表,孟楚硯就著夜明珠的弱光看了一眼,半夜四點。
再次閉上眼睛,他卻毫無睡意。
為什么連著兩天晚上都夢見她了呢?這也太奇怪了,而且那個夢里的蘇家,也實在是太美太華麗了,他敢肯定這地方他從來沒聽說過。
蘇音音,到底來自哪里?
孟楚硯心里想著事情,輾轉(zhuǎn)反側(cè),剩下的一個多小時就沒有睡著,直接躺著到了天亮。
他決定了,要加快調(diào)查速度,她對他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蘇音音今天醒的早,看見還躺在對面的,睜著眼睛看她的孟楚硯,問道:“哥哥,你還沒有起來???”
“我是特意等你醒過來的,音音,你告訴哥哥,你昨晚上有沒有做夢?”
“有??!我夢見我以前在家里的時候了,最后還夢見了你……我又會飛了……”
因為剛醒過來,蘇音音的聲音有點沙啞。
孟楚硯不說話,就聽著她講著自己昨晚的夢境。
不,應(yīng)該是兩個人共同的夢境,他們的夢是相通的,和昨天一樣。
講到最后,蘇音音的聲音哽咽了起來,她道:“哥哥,我想回家了,我心里好害怕,我為什么在這里?!?br />
她真的想回家,不是因為這里不好,只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里,兩天了都沒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她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有話也不敢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慌感。
孟楚硯無奈,她想回家,他也想送她回去,可是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怎么才能送她回家。
“音音……哥哥也幫不了你,你別哭了。”他語氣輕柔地安慰著,早知道他就不問了,勾起她想家的情緒。
“哥哥,我害怕,我害怕,想回家……”
孟楚硯下床,掀開了她的床帳,蘇音音躺在大床上,側(cè)著身子就只是小小的一團,小聲地抽泣著,眼淚就順著流到了枕頭上,可憐極了。
“音音,別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你現(xiàn)在是大人了,要堅強,不能老想著回家?。 ?br />
“不要堅強……我要回家……我不要……不要嫁人了……”
孟楚硯也沒勸過女孩子,說了不要哭,他就沒話說了,只好就站著看她哭個不停。
看了幾分鐘,她嘴里還是一直說害怕,他不由得問道:“音音,告訴哥哥,你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怕什么……”哭了一會兒,蘇音音說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了,根本連貫不起來。
“別害怕,有哥哥在呢,哥哥會對你很好的,你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說,和在家里一樣,千萬別害怕,?。 ?br />
蘇音音聞言,把頭抬起來,瞇著眼睛看他。
“我,還是,害怕……”
小姑娘哭得眼睛又紅又腫的,白皙的臉頰都跟著變紅了,頭發(fā)也亂了,不過看著一點也不丑,只是令他心疼。
孟楚硯又道:“你看你怕什么呢?你自己有那么多寶貝,什么都不缺,要是缺了,不是還有哥哥在嗎?哥哥會好好照顧你的,等找到你家了,哥哥就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不好!”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