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落的花枝,蒸汽氤氳的世界,難以除去的預期:
「今天的天氣預報為(陰)」
這是程雋第5699次來看您,我為您帶來一杯甜膩惡心的圣代
我還記得那杯沒有吃完掉在地上慢慢融化的圣代。甜得發膩,膩的發慌,這是我對它的所有記憶。
那年夏天,我第一次對他說我想吃路邊冷飲店里做的圣代,我也沒有別的想法,只是看到了路邊有一個班級里家庭不是很富有的同學,正拿著一杯圣代和他的父親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所以我想,如果我也說想吃一杯圣代,他會不會也因為我將這小小一杯冰涼奶油分享給他而感到開心。于是,我趁著等紅綠燈的空檔開口說想吃圣代。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而后偏過頭去看路邊那家店,我想他應該是看到了那對父子,因為他的眉毛抖了一下然后唇角抿了抿,轉過頭看著我說家里面的廚師已經準備好了冰鎮過的果盤,如果覺得熱可以忍一忍回家再吃,我攥緊了褲子偏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低聲應聲:知道了
又過了幾天,他照例來接我的時候我們又走到了那個街口,同樣又是那對父子,但不同的是那個同學不再開心的笑著,反而紅著眼圈垂著頭任由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指責。我只看了一眼便扭過頭不再關注他們,而他卻對此顯得興致盎然,竟然吩咐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而后降下車窗認真的聽著那個男人對孩子的指責謾罵。或許真的與教養有關,那個男人絲毫不顧孩子的自尊和心情直接在大街上指責他是個沒用的廢物,說他是個只會花錢的垃圾說自己不該把錢全都拿去供他上學,還說自己為了讓他上這個貴族學校花了很多很多的錢。總之,他怒目圓睜的大聲喝罵了很久,說的那些無外乎都是和錢有關。
我覺得不解,難道所有家里不富足的家庭都是這樣相處的嗎?我扭頭去看正興致勃勃看好戲的他,覺得很是奇怪。為什么他這樣的人會是我的父親,為什么那個同學會被當街辱罵陷入難堪境地,為什么前兩天還笑著跟他的父親分享一杯圣代。他似乎察覺到了我在看他,所以他扭過頭來問我覺得這出戲怎么樣。我瞥了眼還在吵架的男人,淡聲回復:很吵。為什么?
他笑了笑,說自己只是往其中加了點催化劑,沒想到會直接呈現出這樣的畫面,極富戲劇性,我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他是個瘋子。我冷漠的看著面上掛笑的他,說自己餓了,能不能快點回家吃飯。他卻不依不饒問我還想不想吃圣代,察覺到他似乎還想再做些更過分的事我直接偏過頭中斷了同他的視線交流,低聲拒絕說不需要了。不料他卻直接掐著我將我狠力拽下車強行去了那家冷飲店,我和他根本沒有像這樣獨自到店里來買東西,于是他蹙著眉在柜臺前站了很久才說讓店員做一杯招牌圣代來。我覺得好笑,偏頭避了他的視線偷偷咧嘴無聲笑了笑,手腕上突然一疼不由得蹙眉抽氣嘶聲抽手,他低頭沖我笑笑才松了手。
我揉著被他捏紅的手腕心里大罵瘋子,聽到店員叫號才抬頭去接了那正冒著冷氣的圣代。從沒有吃過這種街邊店的東西一時間覺得稀奇,還沒張口去嘗便聽到那個瘋子居然溫聲細語的跟別人說話,一時間只覺得驚詫萬分于是挖了一勺子冰涼奶油送入口中慢慢品嘗。
甜,特別甜。這是味覺反饋來的第一個信息。剛入口的奶油給予的只有甜膩一分的信息,從未吃到過如此低劣的食物只覺得心情更差了一些。他跟人聊完后走到我身邊瞧見了沒動過幾勺子的圣代,用很是詫異的語氣說這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嗎?怎么不吃了?一回想起他剛才那副虛偽做派只覺得惡心,加之方才被他突然送入口中的奶油更是覺得惡心至極,于是裝作意外手一松任由圣代掉在地上慢慢融化。
我說,明海。這東西太膩了,讓我覺得惡心,就像你之前一直帶著偽善面具一樣讓人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