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qū)。</br> 從登出口出來的無人區(qū)玩家漸漸向這里聚集。</br> 他們疲憊地,好奇地抬頭看向那個曾經困住他們的純白地帶,一眼望不到頭的空寂讓脫離的這些人后知后覺地感到了心有余悸。</br> 而這個原本冷清的地域,現(xiàn)在卻擠滿了各式各樣著急尋找的人。</br> 他們一個個地搬下陳舊的電視,緊張地充電和點贊,死死地盯著小電視的雪花屏幕,一旦屏幕熄滅就長出一口氣,轉頭向出口這邊喊:“王舜,這邊的小電視熄滅了一個!”</br> “這邊也有一個!”</br> “王哥,這邊三個!”</br> 站在門口的王舜捧著一個厚厚的虛擬記事本,在上面飛記錄寫的筆幾乎劃出了看不見的數(shù)據(jù)火花。</br> 在記錄了差不多一百個熄滅的小電視之后,王舜轉頭看向守在他旁邊的幾個會員,撕下記事本上的數(shù)據(jù)遞給他們,眼神清明地囑咐:</br> “通過我的計算,這一批從無人區(qū)里上升的小電視得到的推廣位應該集中在多人分區(qū)或者單人分區(qū),以及中央大廳的邊緣區(qū),你們去那里看看這里面有沒有白柳的小電視。”</br> 這些人領了條子,點一下頭,轉身就往王舜告訴他們的區(qū)域跑去。</br> 此時上一批去分區(qū)里巡回查看小電視里有沒有白柳的人回來了,他們氣喘吁吁地向王舜搖頭:</br> “王哥,這批小電視里沒有白柳。”</br> 王舜臉上出現(xiàn)一瞬掩不住的失望,但下一秒他又恢復了平時的姿態(tài),揮手讓他們坐下:“正常的,你們先休息一下吧,準備下一批輪換。”</br> 整個場景里每個人分工有序,條理清晰,儼然一條快速運轉的流水線。</br> 這些剛剛踏出登出口,回到這里的無人區(qū)玩家們幾乎看呆了。</br> 在座長到令人心生退意的電視山面前,這些一點一點搬運舊電視的普通玩家讓他們感到一種目睹愚公移山般的震撼。</br> 他們就是這樣被撈出那個絕望之地的。</br> ——只是為了救一個叫白柳的人而已。</br> 這個叫白柳的人和他們一樣,被困在了這個無人區(qū)里。</br> 但他自己沒有放棄,這些救他的人也堅信他不會放棄——所以才有了這一幕。</br> 所以他們這些被困住已久,絕望到快要放棄掙扎的人,才有機會等到重見天日的這一天。</br> 一種【我好像也可以改變現(xiàn)實】的力量感充盈在了這些內心原本空蕩蕩的無人區(qū)玩家的內心。</br> 他們攥了攥拳頭,終于按捺不住激蕩的情緒,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個明顯就是理事的王舜的面前,小心地,誠懇地請求:“請問,我們也可以加入尋找白柳的隊伍嗎?”</br> “我們是因他而獲救的,我們也想為他做點什么。”</br> 王舜回頭和站在一旁靜觀局勢的木柯對了一眼。</br> 木柯面帶笑意地走上前來,扶住了這些人的背把他們往里推著走,側頭對他們說道:“當然是可以的,我們正需要你們來幫助我們……”</br> “……可是我們沒什么積分,不知道能幫什么忙……”有人小小聲,羞赧地補充道,“……除了游戲通關的,就是你們撈白柳的時候誤給我們充的了……”</br> 木柯臉上的笑意加深變柔:“怎么能算是誤充,你們的出現(xiàn)讓這些積分的價值擴大了一百倍。”</br> “你們能活著離開游戲,并出現(xiàn)在這里幫助白柳,這就是我們在充下這些積分的時候,最想看到的事情。”</br> “你們可以幫助他們給每臺小電視點贊收藏……這對我們來說幫助很大……”</br> 看這些玩家被木柯引導過去,王舜松了一口氣,他回頭看向津津有味看好戲的查爾斯:“你就是在等這些幸存的無人區(qū)玩家回來的這一刻吧——會員們的收藏夾都快滿了,再沒有人過來幫忙點贊收藏,就需要加大充電的力度才能繼續(xù)撈人了。”</br> “沒錯,他們是一定會回來的,不然天堂共濟會怎么來的?”查爾斯挑眉笑回,他看向這些無人區(qū)玩家的背影,“歷經了大型災難的人會對有著相同經歷的人有著更強的同情心和幫助欲,這讓他們更容易被凝聚。”</br> “尤其是在他們剛剛脫離危險,并且得知救助自己的人也被困在類似的局面的時候。”王舜扶額嘆息,“強烈的無力感會迫使他們行動起來,從一個軟弱無力的人變成極有戰(zhàn)斗性——他們會把白柳當做他們身份衍生的一部分,用盡一切地去保護他。”</br> “他們對白柳產生的感情應該比對我這個掏錢救他們的人還要濃烈。”說著這樣的話,但查爾斯一點都不惱怒,反而笑瞇瞇地補充:</br> “如果救助成功,他們會在白柳身上重溫自己被拯救的全過程,感受到自己抗衡命運的力量感,那時白柳會徹底成為他們精神象征物。”</br> “他們會是白柳最忠實的會員。”</br> “你在利用操縱他們的感情。”王舜不適地擰眉。</br> 查爾斯無所謂地攤手:“——通過把他們救出來的方式,我相信就算告訴他們我為什么要這樣做,他們也對這樣的方式并不排斥,也不會影響他們對白柳的感情。”</br> “他們是主動想要追隨白柳的,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br> 查爾斯聳了聳肩膀:“當然我覺得這對于他們來說,也是最好的選擇——白柳至少不會讓他們輕易死亡。”</br> 王舜無力地垮下了肩膀。</br> 他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但查爾斯說的的確有道理。</br> ——在這個殘酷的游戲里,對這些還能產生善意的普通人,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br> 就像是王舜自己的選擇一樣——追隨白柳。</br> 游戲內。</br> 白柳舉著一把剪刀走上了新廠的剪彩儀式臺。</br> 臺下的劉佳儀一邊鼓掌一邊忍不住和旁邊的唐二打偷偷吐槽:“你不覺得白柳在這個游戲里后期就像個搞建設的領導一樣,成天辦廠講話嗎?”</br> “這在一個恐怖游戲里,是不是哪里不對啊?”</br> “……他要通關游戲。”唐二打不自主地為白柳辯解了一句,“要讓每個人都通關,起碼要辦六個廠。”</br> 除了唐二打和劉佳儀這兩個說悄悄話的,其余臺下的人都在大力鼓掌,眼神發(fā)亮地看著臺上西裝革履的白柳。</br> 他們都是當初的流民,現(xiàn)在已經從玫瑰香水中痊愈了。</br> 白柳站在臺上,用手調整了一下話筒,抬眸看下臺下的人,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沉聲道:m.</br> “金秋送爽,丹桂飄香,在第六所荊棘工廠落地之際,我們歡聚在一堂,歡慶我們勤勞的果實……”</br> “啊!這是多么快樂的一件事!”</br> 劉佳儀:“噗——!!”</br> 唐二打:“……”</br> 劉佳儀忍無可忍:“白柳這貨能不能換個演講稿!他到底是從哪里偷懶抄來的!已經說了六遍了,他自己不覺得尷尬嗎?!”</br> 絲毫不覺得尷尬的白柳不動如山,把自己從他上司那里一字不改剽竊過來的開場白吐詞清晰地往下接著念:</br> “……雖然我們來自五湖四海,但是在此地,在此刻,我們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br> 劉佳儀抱頭慘叫:“讓他停止吧!”</br> 與此同時,無人區(qū)。</br> 已經挖掘到精疲力盡的會員們回頭看他們身后那條被翻到底的“電視山脈”,驚嘆于他們已經翻了那么多了,但在又轉過頭來的一瞬間,又陷入深深的無力——為什么還有那么多。</br> 王舜記得頭暈眼花,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工作了多久了,差點暈倒。</br> 最后王舜還是在查爾斯的提醒下意識到自己應該休息了,他找了一個對數(shù)字比較敏感的會員來替換自己。</br> 沒有了王舜,他們的工作效率進一步降了下去。</br> 木柯神色緊繃地操控著全局,牧四誠加入了輪換的隊伍,查爾斯撐在文明杖上,站在留守在這里的國王公會會員前,他舉起手打了個哈欠——紅桃?guī)е崽棺吡耍闋査怪挥醚b個架子守在這里,他算是最輕松的。</br> 牧四誠在小電視各個分區(qū)之間來回跑,他的高移速讓他一個人就能頂下一支輪換的隊伍,讓更多人加入尋找白柳的隊伍里。</br> 在輪換間隙,牧四誠仰頭喝下一瓶體力恢復劑,屈腿坐在一個小電視上低著頭喘息。</br> 木柯突然坐到了他的旁邊,也在喝體力恢復劑。</br> “你在白柳掉入無人區(qū)的一瞬間,是不是想過放棄他?”木柯聲音有些冷,他沒有看牧四誠,但牧四誠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說話。</br> 牧四誠仰頭又喝了一瓶體力恢復劑,他沒有否認。</br> 靜了一會兒之后,牧四誠難得心氣平和地開了口:“我覺得白柳這家伙,說不定待在無人區(qū)更安全。”</br> 木柯聲音更冷了:“倒也不用把放棄說得這么好聽。”</br> 說完,他站起身就要離開。</br> “怎么,你對放棄這么敏感?”牧四誠斜眼瞟了木柯的背影一眼,“你被誰放棄過?兄弟?女朋友?父母?”</br> 說到【父母】的時候,木柯的背影頓了一下,他捏住體力恢復劑的瓶子的手猛然攥緊。</br> 牧四誠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我給你的建議是,你最好減少在白柳身上投射的感情,不要真的把他當成你【父母】的移情對象了。”</br> 他撐著雙膝站起,把手旁喝光了的體力恢復劑空瓶揉成一團,以一種投籃的姿勢拋進了木柯身前的垃圾桶里。</br> 木柯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br> 牧四誠目不斜視地插兜從他身旁走過。</br> “這家伙玩得太瘋了,待在外面會被所有人針對,你這么上趕著做他的兒子是件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牧四誠嗤笑一聲說,“他適合更瘋的小崽子。”</br> 木柯低著頭,看不清神情,手里攥緊的空瓶已經被他扭轉成一團盤曲的塑料。</br> 在這兩個人僵持的幾秒內,有個會員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地大叫:</br> “我,我看到白柳的小電視了!”</br> 木柯和牧四誠的目光都猛地移了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