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裨將朝著藍玉遞過去一塊肉干。</br> 藍玉猶豫了一下，接過肉干啃了起來。看著眼前的飛雪，沉聲說道：“召集幾位將軍議事。”</br> “遵令。”</br> 幾位將軍到來，藍玉一邊啃著肉干，一邊絲毫不廢話的問道：“眼下的局面，你們怎么看？”</br> 幾位將軍彼此打量了一眼，最后一人朝藍玉說道：“將軍，眼下大雪紛紛，連方向道路都極難看清，依末將看不如等雪停了，探明慶州情況之后再做打算？”</br> 說完，小心翼翼的看著藍玉。</br> 藍玉沒有任何表示，抬眼看著其他人，問道：“你們都是這個意思？”</br> “是。道路難行，又不辨方向，繼續前行大軍實在是太容易走失了。”</br> “對，再說道路被大雪覆蓋，就這樣急行軍，恐怕損失不小。”</br> ......</br> 等幾人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說完，藍玉也正好咽下最后一塊肉干。拍了拍手，說道：“咱們現在距慶州不足三十里，可是咱們來了這么久了，竟然連一個探子都沒有碰到，這說明什么？”</br> 幾位將軍聽了藍玉的話，陷入到若有所思當中。</br> 藍玉沒有等他們思考，直截了當的說道：“這說明慶州的人根本就沒有料到咱們會來，再加上現在的大雪，他們才會連探子都不放一個出來。”</br> 頓了頓，藍玉看著幾人有些開始明亮的眼睛說：“咱們現在攻打慶州必然能夠出其不意，手到擒來。大雪方向難辨對咱們的確是一個困難，但是這對慶州守軍來說也是一個難處。咱們恐怕來到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才會察覺到咱們到來。這樣的風雪里行軍對咱們來說肯定麻煩不小，甚至會造成損失。但是比起等到雪聽了，慶州能夠提前發現咱們，這點損失是完全可以承受的。”</br>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齊齊朝藍玉抱拳一拜，“請將軍下令。”</br> 藍玉頓時挺直腰背，沉聲喝道：“傳我命令，探馬集中在前方引路，全軍下馬步行，等到了慶州再上馬殺他一個痛快。”</br> “是。”</br> 大雪滿弓刀！</br> 三十里外的慶州，不蘭奚和果來平章的大軍駐守此地，密密麻麻的蒙古包被固定在平原上，頂著唰唰落下的大雪紋絲不動。</br> 蒙古包中間位置，巨大的篝火被點燃，熊熊火焰迎空沖起三四丈高。無數蒙古人圍著篝火又唱又跳，載歌載舞，簡直和過節一樣熱鬧。</br> 不蘭奚和果來兩人坐在一起。</br> 不蘭奚還親自用刀切下了一塊肥美的羊肉遞給果來，“果來平章，這塊最肥美的羊肉給你。”</br> 果來雙手連忙接下，俯身道：“多謝世子。”</br> 不蘭奚雖然是納哈出最看重的兒子，將來幾乎是鐵定能夠子承父業的。但是在他看來，時常對父親麾下各平章的拉攏也是很有必要的。</br> 就像這果來，雖然他性子沉默寡言，不善言辭，但是不蘭奚還是主動與他肥羊，以示親近。</br> 見果來致謝之后便埋頭開始吃羊肉，不蘭奚也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自己也跟著邊看著篝火旁的歌舞，邊吃了起來。</br> 可是兩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離著他們不遠的地方，有著三萬人正在漆黑的夜色里，頂著狂烈的風雪艱難前行。</br> 夜里極難視物，再加上風雪的阻隔，讓所有人都看不清楚腳下的情況。三萬人只能夠一手抓住韁繩，一手抓住前方的馬尾，在風雪里艱難跋涉。</br> 凄厲的寒風呼號，讓人根本就聽不清楚周圍人說話的聲音，兩耳旁邊除了風嚎聲，還是風嚎聲。</br> 翻過一個小坡之后，前方黑夜里一處巨大的火光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睛。一處巨大的篝火和周圍無數的星星點點的篝火，在它們的照耀下，無數的蒙古包在風雪里面呈現出他們白胖白胖的樣子。</br> “哈哈哈......”藍玉笑道前俯后仰，極為開心。</br> 眼前這一幕，讓所有人都覺得剛剛頂著風雪前行的辛苦，全都值得了。</br> “全軍上馬！”藍玉直接翻身上馬，抽出長刀吼道，“所有人，進攻！”</br> “殺......”</br> “殺......”</br> “殺......”</br>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頓起，黑夜里的篝火就是最好的向標，無需藍玉多言，所有人便朝著篝火處沖殺過去。</br> 身后陡然傳來喊殺聲，緊接著便是地面開始轟隆隆的震動。</br> 久居軍中的不蘭奚哪里會不知道這是有騎兵在沖鋒，而且還是極為龐大的一股騎兵在沖鋒。這半夜三更滿天飛雪的時候，身后的騎兵會向哪里沖鋒自然不言而喻。</br> 感受到地面震動的時候，不蘭奚心里便知道完了。這么近的距離，他就算是現在組織起士兵迎敵，也根本就來不及。再說，倉促之間，如何抵擋已經全速沖鋒的騎兵？</br> 不帶有絲毫猶豫的，不蘭奚直接站起，一個健步飛身騎上自己的戰馬，一拉韁繩。竟然什么都不顧，就要逃之夭夭。</br> 不蘭奚的速度夠快，可是果來也沒有比他慢多少，緊跟著不蘭奚騎馬逃走。不是他果來不夠勇猛，而是他清楚的知道，被騎兵這樣偷襲，縱然是長生天來了，也是于事無補，就更加別說是他了。</br> 主帥騎馬奔逃，其他人還一下沒有回過神來。有人還以為這兩位來了興致，要在這夜晚來一場賽馬呢，還大聲的起哄了幾聲。</br> 可是很快，大地震動的越來越兇猛，轟隆聲越來越多，終于徹底蓋過了他們唱歌跳舞的聲音。</br> 看著從夜色里陡然沖殺出來的大明騎兵，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眼睛里面充滿了瀕臨死亡的驚恐。</br> “啊......”</br> “明軍......明軍......”</br> “逃啊，快逃啊......”</br> 沒有一個人有絲毫的反抗之心，不是他們不夠勇敢，實在是現在的情況根本就是無力回天。</br> 藍玉一路沖殺在最前面，伏在馬背上，隨手把長刀橫放出去，就如同割草一樣接連不斷的斬落人頭。</br> “沖啊......”</br> “殺啊......”</br> “燒啊......”</br> 整片營地，很快就變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火光沖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