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竟然還讓匠人吃肉喝酒?這簡直就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啊。</br> 老黑從黑子身上的酒氣就知道他喝酒了。</br> 可是擺在桌子上的白面餅子和肉,讓他不得不信,這些都是真的,那位韓大人真的請匠人喝酒吃肉了。</br> 喏喏了嘴皮,“為什么讓你們吃肉?”</br> 黑子沒想過老爹會這么問他,頓了頓,兩手一攤,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喝酒的時候聽說,好像是因為咱們做了什么,讓韓大人十分高興。因此便讓大家吃頓飯,慶賀一下。”</br> 父子兩人正在說著,黑子的娘卻進屋去把黑子弟弟帶了出來。</br> 小孩子睡著了又被叫醒,揉著惺忪的眼睛,脆生生的叫了黑子一句,“哥。”</br> 黑子伸手招呼,“芽子,來,到哥哥這里來。看看,給你帶了什么好吃的。”</br> “肉?”</br> 小孩子眼睛一亮,自己飛快的爬上凳子。毫不猶豫的抓起一塊,放到嘴里。邊吃,邊伸手還要想要去拿一塊。</br> 卻被旁邊的娘,揮手打在手背上,“慢點吃,小心噎著。”</br> 黑子笑著看向弟弟,覺得自己現在能夠為家里做事,感到十分滿足。</br> “爹,娘,你們也吃啊。”</br> “吃,吃......”</br> 黑子娘連連點頭,轉身去拿碗筷出來。</br> 黑子見娘要給他碗筷,連忙伸手攔住,解釋道:“娘,我就不用吃了,你們吃吧。我才吃飽了回來,現在還撐著呢。呃......”</br> 黑子故意做出打嗝的聲音。</br> 黑子的爹娘其實也沒有吃多少,兩人個吃了兩口便停下筷子。</br> 黑子爹見芽子不停的吃了四五塊肉,連忙一把將紙包重新包了起來。</br> “小孩子總吃肉不行,要吃點白面,吃白面才長的高。”伸手撕下一半餅子,遞給芽子。</br> 芽子被老爹打斷了愉快的吃肉過程,也不哭不鬧,貪婪的把最后一點肉吃下,才從老爹手里接過餅子,慢慢的啃著。</br> 黑子爹也沒有在意芽子的反應,隨手把紙包給了妻子,“去放起來吧,明天再給芽子吃。”</br> 黑子娘依言去把紙包放好,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話。</br> “你們韓大人對你們是真的好呀。又是給你們發放薪俸,又是讓你們白吃飯堂,現在還請你們吃肉喝酒......”老黑感嘆了一聲。</br> 黑子難得從爹嘴里聽到對他的一句好話,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那是,韓大人不僅請大家吃肉喝酒,還要給大家發,發那個補貼呢。因為我按照韓大人的吩咐造了一個爐子,因此這次我能夠得到十兩銀子的補貼。”</br> “多少?”黑子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br> 他娘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br> “十兩銀子,千真萬確。”</br> 黑子得意的笑著,伸出手掌,五指張開,反復了兩下。</br> “錢呢?”老黑驚喜的連忙問道。</br> “對呀,錢呢?”慢了一拍的娘也問黑子。</br> 黑子頓時干笑幾聲,錢還沒有給他呢,他現在可拿不出錢來。</br> “錢還沒有發下來,聽黃老說要等到把事情做完之后,才能夠把錢發下來。因此,大家現在都干勁十足,巴不得明天一早就去上工呢。”</br> 早一天做完,自然就早一天拿到錢。</br> 這個道理,所以人都明白。</br> 見黑子說的不似作假,加上韓大人以往的好名聲,老黑也相信了黑子的話。</br> 他也認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便沒有繼續催促。</br> 反而是黑子的娘,見黑子不過是說了個空頭,剛才有多驚喜,現在就有多失望。忍不住念叨,“說了又不給,這不是笑話人么?”</br> 黑子聽了,正要和娘解釋一番。</br> 不過,老黑卻冷哼一聲,說了她幾句,“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br> 黑子娘不敢還嘴,悻悻的起身,會屋里去了。</br> 黑子也不好再說些什么,伸手摸著芽子的蘿卜頭,轉移話題,說道:“爹,我感覺現在做匠人也是挺好的,要不干脆也讓芽子做匠人算了。要把芽子變成農戶,這花的錢也太多了一點。倒不是我舍不得給芽子花錢,重要的是這錢花的有些不值當。就算是讓芽子當一個民戶又如何,我看有些民戶的日子過的也很難。”</br> 老黑瞥了黑子一眼,冷笑著哼了一聲,“你以為匠戶會比民戶好?”</br> 黑子點頭,“我現在不就是很好嗎?我知道我沒有見識,但是韓大人總算是有見識了吧。韓大人都經常說,匠人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br> 鈔紙局不僅包飯食,而且每個月還有薪俸拿,再像韓度這樣一次就發十兩銀子的補貼下來。只要一年能夠遇上這么一回,算下來也比農戶土里刨食,要強的多。</br> 老黑嘆口氣,和黑子說道:“你這是趕上了,你知道嗎?你以為你現在活的好,那是因為你遇到了韓大人這樣的好官。但是這世上的好官有那么多嗎?可以讓你再隨便就遇上一個?要是下次你碰不上韓大人這樣的好官,你該怎么辦?”</br> “難道你忘記了,在韓大人來你們那里之前,你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而且韓大人畢竟是當官的,既然是當官的他就總會是要離開的,總是會尋遷的,他不可能在寶鈔提舉司的位置上待一輩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韓大人離開了,你該怎么辦?”</br> “我......”黑子梗著脖子想要反駁他爹的話,但是他卻說不出一個字來。</br> 最后,黑子只得點頭。</br> “好吧,那就依爹你的吧。等我的補貼發下來,你就給芽子換戶。”</br> 換戶可是不簡單,不僅要使錢疏通關系,更是要找一個民戶來見芽子過繼過去。當然,百姓也不是白癡,不可能花了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還要把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子送給別人。m.</br> 像換戶這種情況,一般找的人家都是同族同宗的人家,而且還要是關系極為親密的那種人家。</br> 到時候,雖然芽子明面上過繼給了別人,但是實際上,還是在黑子家里。</br> 只是借用別的人家一個名頭而已。</br> 但是如果對家拿著官府過繼孩子的憑證,和黑子家鬧上公堂的話,黑子家必定是會輸的。</br> 因此,在選擇人家的時候,只會挑那種絕對信任的那種。</br> 他爹看著黑子,輕輕點頭,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br> 繼續狡黠的和黑子說道:“而且你也不用擔心,這世上匠戶弄成民戶艱難,可是民戶弄成匠戶卻是很容易。如果以后匠戶真相你說的那樣,比民戶好的話,你可以再教你弟弟嘛,只要他學會了手藝,變成匠戶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br> 黑子爹閃爍著他的小聰明,有著兩邊下注的心思,而且他的這辦法還真是可行。</br> 黑子聽了老爹的打算,也覺得這樣要穩妥一些,便不再堅持,準備就按照老爹說的來辦。</br> 這次工部的效率挺高,第二天就將銀子拉到了寶鈔提舉司。</br> 從這天開始,鈔紙局的匠人就忙碌的像是被鞭子抽的陀螺一般。</br> 想要鑄造出腰刀的粗胚,那就需要用相應的砂模才行。沒有砂模怎么辦,那邊只能自己制造。</br> 好在已經弄過一次鋼軌的砂模了,鋼軌的模具可比這腰刀的模具要復雜的多,現在弄這個對于鈔紙局的匠人來說,是小菜一碟。</br> 但是這菜再小,那也要一筷子一筷子的吃啊。</br> 腰刀砂模再簡單,那也要有匠人去做才行。</br> 沒辦法,韓度只好擠出一些匠人出來,拼了命的干了。</br> 好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面對韓度承諾的補貼,匠人們也沒有什么怨言,反而個個干勁十足。</br> 不過四天的功夫,一千個腰刀砂模便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韓度面前。</br>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像鑄造鋼軌那樣按部就班就行。</br> 不到十天時間,五萬把腰刀粗胚就鑄造完了。于是,韓度就通知工部派人來接收。</br> 薛祥對這些腰刀無比重視,這可是干系著他工部的戰備軍械。雖然是在皇上面前,韓度將這些腰刀的制造給接了過去,但是如果最終韓度拿不出來的話。</br> 不僅是韓度要被老朱算賬,他薛祥也是跑不了。</br> 因此,薛祥一得到消息,便親自帶著人手來清點接收。</br> 韓度早早的在鈔紙局等候,薛祥一來,他便熱情的將薛祥請進來。</br> 來到堆放腰刀的地方,看著堆放的整整齊齊的腰刀,薛祥滿意的點頭:“不錯,看著數量還成,就是不知道質量如何,不知道韓大人可否愿意讓老夫試一下?”</br> 韓度對腰刀的質量胸有成竹,笑著示意,“老大人請便。”</br> 薛祥也不和韓度客氣,笑著回應了一下。他自然是不可能親自試的,朝著身后揮揮手,自然有下屬上前進行專業的測試。</br> 檢驗質量自然不是彈指之間便能夠完成的事情,在這段時間里,薛祥總不能夠在這里干等著。</br> 于是,韓度便盛情的邀請薛祥,在鈔紙局里面四處看一看,打發下時間。</br> 正好薛祥也對這鈔紙局很感興趣,在韓度的邀請下,便欣然同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