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輕輕搖著頭,嘆息道:“你以為靠著軟磨硬泡,皇上就會改口答應?你還是太自以為是,皇上心性之堅韌非你所能想象。你這樣做下去只會一場空,不信你就試看著?!?lt;/br> 韓度聽了湯和的話,也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太過想當然了?當初老朱將自己停職,之后又讓自己掌管教坊司。當時自己以為老朱這是在給自己考驗,心里想著如果能夠將教坊司管理的井井有條興旺發達,老朱就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就會將安慶公主賜婚給自己。</br> 但是現在聽了湯和的話,韓度心里不由得冒出另外一個想法?;蛟S湯和說的沒錯,老朱從頭至尾就沒有想過要將安慶公主賜婚給自己?</br> 現在教坊司已經走上了正軌,直接站在了京城娛樂場所的頂端俯視一切,成了京城里面赫赫有名的銷金窟。用日進斗金來形容教坊司,都尚且顯得不足。按照道理來說,這應該足以讓老朱感到滿意。但是這么久以來,韓度從來沒有從老朱嘴里聽到過一句改變主意的話。甚至是連一絲改變主意的暗示都沒有,這的確是不對勁。不被湯和提起來的話,韓度還真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還在幻想著等給老朱賺夠錢了,他就會將安慶公主賜婚給自己。</br> 但是事已至此,韓度想要改變也沒有辦法,只能夠硬著頭皮按照以往的計劃繼續下去。</br> 換一種想法,湯和說的也不一定就對。萬一自己真能夠打動老朱呢,畢竟自己一直以來立下的功勞可不少。</br> “我相信皇上會看到我的價值的,畢竟比起那歐陽倫來說,我的作用要大的多?!表n度被湯和一句話弄的心浮氣躁,也不想再繼續在這個事情上糾纏,便信心十足的說道。</br> 湯和聽了只是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看向韓度的眼睛里面,譏諷之意越來越濃。</br> 為湯和接風過后,韓度便又恢復到了往常的樣子。不過現在除了去教坊司外,多了一個去找湯和閑談的去處。</br> 日子就這么平淡無奇的過去,很快就來到了一個月后。</br> 藍玉終于是回來了。</br> 征南大軍雖然兵不刃血輕易的就拿下整個云南,但是由于云南初定,朝廷在云南的根基不穩的緣故。老朱授意沐英帶部分大軍繼續鎮守云南,而剩下的則又藍玉率領,班師回朝。</br> 藍玉回京的動靜就要比徐達小的多,沒有老朱率百官出三十里相迎,也沒有什么御攆同乘,燕王駕車了。當然藍玉的地位威望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和徐達相比,老朱要是真這樣做了,反而會嚇是他。</br> 藍玉只是將大軍帶回京城外面的大教場,讓后到兵部交令,了事。</br> 對于朝廷來說,藍玉回京或許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對于永昌候府卻是一件十足的大事。因此永昌候府特意準備了盛大的宴席,為藍玉接風。</br> 韓度自然也參加了。</br> 宴席上韓度看見現在的藍玉,一掃之前的頹廢姿態,變得意氣風發。有些人真的就是為了戰場而生的,向藍玉這樣的人要是讓他離開了戰場,那就好比是魚兒離開了水一樣。</br> 現在好了,雖然出征云南根本就連一場像樣一點的仗都沒有打過。但是率軍馳騁、萬軍景從的生活,還是激發出來了藍玉的生機活力。</br> 現在的藍玉意氣風發自信張揚,坐在主位上,強大的氣場好似籠罩了整個永昌候府。</br> 藍玉端起酒杯,這第一杯酒原本應該敬來給他接風的親朋故舊的,但是他卻是朝著韓度而來。</br> “這第一杯酒,咱敬你!”</br> 韓度頓時站了起來,不明所以的連連推辭,說道:“兄長這是干什么?這酒應該敬諸位才是?!?lt;/br> 藍玉卻是一揮手將韓度的手擋開,執意說道:“咱知道,但是咱今天就是要第一個敬你。了不起,等會兒咱向他們一個個的賠罪便是?!?lt;/br> “好?。?!”</br> 今天來給藍玉接風的人,都是軍中的武將。看見這樣的熱鬧,不僅沒有感到藍玉有絲毫的失禮之處,他們反而對藍玉一個個賠罪心懷期待。</br> 這就是武將,也是文官嘴里的粗人。的確是粗啊,興致上來根本就不管什么禮儀不禮儀,全都是怎么高興怎么來的貨色。</br> 韓度推脫不了,只好接下。</br> 藍玉端著酒杯沒有直接喝,而是繼續說道:“不是兄長不懂禮數,實在是賢弟幫了為兄大忙?!?lt;/br> 說著轉頭朝眾人看了一圈,感嘆道:“不到云南不知道煙瘴之地的厲害,這次要不是有賢弟的方子,此次征云南雖然兵不刃血,但是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賢弟救咱軍中兄弟無數,當得起這第一杯酒!”</br> 說完,一飲而盡。</br> 其他人見藍玉如此,紛紛動人,觥籌交錯之間,便問起了征云南的詳細事情。</br> 隨著藍玉的訴說,韓度才知道征南大軍里面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br> 藍玉一路行軍,殘元勢力的確是望風而降,沒有耗費一兵一卒,便占據了大量的城池。雖然進軍十分順利,但是大軍的麻煩卻是不小。自從進入到云南不久,大軍里面就有人不斷的病倒,剛開始藍玉也沒有在意,只以為這是士卒正常的生病,吩咐讓隨軍郎中好生醫治也就是了,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br> 可是短短十天,大軍當中病倒的士卒越來越多,郎中根本醫治不過來。這個時候藍玉才察覺到不對勁,但是已經晚了,整個大軍差不多有一成有余的士卒都有生病的跡象。這個時候的大軍內部一片嘩然,軍心不穩,好在殘元勢力根本不敢和大軍照面,才沒有造成什么損失。</br> 要是當時殘元勢力能夠聚集起軍隊給藍玉一擊的話,說實話藍玉自己都沒有把握能夠抵擋的住。</br> 雖然沒有遇到襲擊,但是面對這樣的情況藍玉同樣是心急如焚。更為重要的是,隨著時間的拖延,最開始染病的人已經快要不行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