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以最快的速度將韓度的辦法實施下去,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得到了百姓雙手贊成。</br> 有了排號這個辦法之后,首先百姓不用飽受整夜守在書院外面的辛苦了,其次拿到自己的號碼之后,就可以知道自己第幾天可以進入書院。</br> 甚至連那些多次進入書院的人都給杜絕了,因為每個人都只能拿一個號碼,想要拿第二個需要重新排隊。</br> 而且就算是拿到第二個號碼,那和第一個也相隔太遠了,幾乎是遠到要把所有人都輪流一遍,才能夠輪到他。</br> 這樣一來,拿兩個號碼的意義也就不大了。不少人都打消了這個念頭,除非是打定主意要去兩次書院的人,沒人會拿第二個。</br> 書院這次盛會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月,滿足了百姓的好奇之后,才勉強結束。</br> 盛會雖然結束,但是對于書院的話題卻在百姓口中居高不下。人們閑坐的時候,總是熱衷于坐在一起談論關于書院的一切事情。</br> 甚至有不少人都表示,將來自己的兒子讀書,一定要讓他去考書院,完全不考慮去別的地方求學。</br> 百姓的這個態度對于國子監來說,完全是滅頂之災。</br> 國子監。</br> 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里,卻沒有讓人感覺到絲毫的溫暖,整個房間的溫度就如同天寒地凍一般酷寒。</br> 李守坐在案桌后面一言不發,其他人司業、監丞、典博、博士等分坐兩邊。</br> 所有人全部低著頭,沒有一個敢說話。他們甚至連呼吸都盡量壓低,就怕弄出一丁點聲響出來被李守這位祭酒大人給注意到。</br> 李守身居高位自然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看在眼中,這些人......竟然沒一個有敢于站出來擔當的勇氣。</br> 這個時候只要有人站出來,哪怕是說得不對,或者是說錯了,李守都不會責怪他們,反而會因此高看他們一眼。</br> 可惜......這些人的表現,讓李守大失所望!他無奈地在心里嘆息。</br> 嘆息之中,李守也明白了國子監恐怕是大勢已去,從此之后只會走下坡路,再也沒有能夠和書院以較長短的資格。</br> 而他這個祭酒,恐怕也會被人們當作是國子監衰敗的罪魁禍首。</br> 大概一刻鐘后,李守終于明白他等不來答案了,只能開口詢問:“國子監怎么才能趕上書院?你們都是國子監的棟梁,都說說吧。”</br> 下面所有人聞言抬起頭來面面相覷,又是一刻鐘過去,還是沒有人開口。</br> 見此,李守惱怒地放在桌子下面抓著書本的手青筋暴起。</br> 掃了眾人一眼,心里冷笑,沒人開口那老夫就挨個點名。</br> “彭司業,你就沒有什么話說?”</br> 彭錦,國子監司業,從四品。</br> 被李守點到了,彭錦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br> 可是他說什么啊?書院現在對國子監是全方位的碾壓,不管是考取功名,還是教授的課業,以及在百姓當中的口碑,每一件都遠遠超過國子監。</br> 考取功名在國子監是最為神圣不過的事情,但是在書院卻只有那些鉆研學問無望的人,才會選擇的路子。</br> 書院學問好的學子直接就留在書院教書,薪俸之高讓人眼紅。次一等的學子寧愿去各種作坊,也不愿意出仕,他們的薪俸也是要超過一個七品官。</br> 而就算是最差的書院學子,出仕之后也把國子監出身的官員碾壓到懷疑人生。在治理地方、教化民眾等方面的成就,都要遠遠超過國子監出身的官員。</br> 以至于現在百姓對書院出身的官員和國子監出身的官員的態度,都是兩極分化。</br> 若是那個地方即將上任的主官是書院出身的,那這個地方的百姓必定會喜大普奔、奔走相告,跑到寺廟里去還愿都是基本操作。甚至還會在主官到來的時候,百姓自發組織起盛大的活動歡迎。</br>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這個地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br> 而一旦換成國子監的官員,那百姓的態度就會瞬間來個大轉彎。大罵老天不公,為何不給他們一個書院來的主官者有之;哭喪著臉,悔恨到扇自己耳光者有之;甚至還有人跑到佛像面前大罵它不保佑地方云云......</br> 總之一句話,現在國子監出身的官員走到哪里,狗都嫌棄。</br> 也就是還有皇帝給他們撐著腰,要不然朝堂之上連他們的立足之地都沒有。即便是有著皇帝撐腰,現在他們也沒有人愿意到地方去任職。</br> 彭錦面對李守的目光,只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憋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大人,屬下以為大人可以再去求見皇上,讓皇上下旨禁止書院開設這勞什子獎勵。”</br> 彭錦的話音一出,李守都還沒有說話,其他人卻瞬間興奮了!</br> “對,不能讓他們弄這獎勵......”</br> “就是,憑什么讓他們這樣瞎搞?”</br> “他們這樣獎勵,把人都吸引過去了,這對咱們太不公平,這種不道德的行為就應該禁止!”</br> “老夫總算......知道為何國子監斗不過書院了......”李守在嘈雜的聲音當中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到是睡非睡當中,卻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和目標,竟然變成了無根的浮萍一般,根本把握不住。</br> 不知道為何,李守突然之間渾身上下都感到無比地輕松,就好像是回到了嬰兒夢鄉那樣難得的安寧和舒暢。</br> 他擺擺手,看向眾人沒有了剛才那樣審視的目光,輕嘆道:“都下去吧。”</br> 這就讓咱們走了?</br> 眾人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樣子,覺得如此輕易地過關,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在他們看來,以李守的秉性至少要痛罵他們一番,甚至拿下幾個人的官身來出氣,這事才能夠揭過去。</br> 就連彭錦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他停頓了許久道:“那大人好生修養,下官等告辭......”</br> 李守就這么坐在案桌背后,一言不發。</br> 彭錦沒有得到回答,也是不知道該怎么才好。回頭和其他人對視一眼,最后硬著頭皮緩緩試探著起身。</br> 見李守還是沒有反應,他才后退幾步,轉身離開。</br> 看得彭錦離開,其他人立刻齊齊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地道:“下官,告辭......”</br> 然后,一窩蜂地離開房間,將李守一個人丟在里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