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營都空了?你確定?”韓度神色緊張的問道。</br> 郭英拼命點頭,滿臉都是興奮的神色:“是啊,一個人都沒有了。”</br> 忽然他察覺到鎮國公神色不對,愣著問道:“怎么了,大帥?”</br> 韓度厲聲喝道:“速速去查探清楚燕軍的動向,即刻來報!”</br> 等郭英火急火燎的跑出去之后,耿炳文聲音低沉:“你是擔心燕軍會直接繞過咱們?”</br> 韓度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的點頭:“雖然僥幸炸了他的火藥,但是我不信朱棣連這點損失都承受不起。”</br> 頓了頓,韓度意味深長地向耿炳文道:“就算是沒有火藥,朱棣也還沒有到撤軍的地步。”</br> 耿炳文緩緩點頭,卻道:“燕軍被阻在這里,兩個月以來也是損失慘重,或許火藥成了壓倒他們的最后一根枯草,退兵也不是不可能啊?”</br> 韓度察覺到耿炳文話里有話,疑惑問道:“長興侯的意思是?”</br> 耿炳文神色激動,“燕逆現在坐擁北方六地,若是讓他回到北平,恐怕要不了多久又能夠卷土重來。現在是最好的機會,趁著燕軍撤退銜尾追殺上去,必然能夠給予燕軍重創。”</br> 韓度也心動了,若是能夠一舉滅掉朱棣,那么就能將這場叛逆鎮壓下去。</br> 戰爭對大明和百姓的傷害很大,提前一天結束就能夠讓大明和百姓少受一天的苦難。</br> 猶豫了一下,韓度點頭:“若是燕軍是真的撤退的話,那倒是可以追擊。”</br> 過了晌午,郭英一臉喜色的來見韓度。</br> “大帥,探馬來報,燕軍正在朝著沛縣撤退。”</br> 耿炳文眼睛里面爆出一陣精光,沉聲喝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大帥!”</br> 韓度沉吟一下,猛地點頭:“郭英、徐成斐!”</br> 目光凝聚的看向兩人,兩人渾身一振齊齊抱拳。</br> “末將在!”</br> 深吸口氣,韓度下令:“立刻整頓騎兵,明日一早追擊燕軍。”</br> “是。”</br> 想要追擊朱棣,最好用的還是騎兵。騎兵速度快,即便是晚了一日出發,也能夠追擊上朱棣。畢竟他的大軍里面還有著大量的步卒,這些人會拖慢行軍速度。</br> ......</br> 當天晚上,韓度輾轉反側難以入眠。</br> 倒不是被外面鬧哄哄的動靜給干擾的睡不著,而是心里想著朱棣退兵的事情,總是感覺有些古怪。</br> 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還是沒有解決自己的焦慮,韓度朝門外喝道:“來人,去找三位侯爺前來議事。”</br> 韓度隨后穿好衣衫,干脆來到大堂里坐著。</br> “大帥......”</br> “大帥。”</br> 三人依次走進來。</br> 韓度連忙站起來,伸手示意:“都坐吧。”</br> 等三人都坐下,韓度才緩緩坐到椅子上,重重的嘆息一聲。</br> 見韓度沒有說話,耿炳文看了另外兩人一眼,忽然問道:“大帥是在擔心什么?”</br> 韓度低頭點了兩下,“我總覺得朱棣此舉有些奇怪,他應該很清楚就算是他退回到北平,依靠北方六地抵抗朝廷,他也抵抗不了多久,最后必然是死路一條。”</br> 耿炳文聽完,想了一下道:“大帥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咱剛才也在仔細琢磨,燕軍此舉的確是有些小題大做。”</br> “不過,湯鼎率領水師偷襲北平,會不會是他得手了?”</br> 若是北平被攻陷,甚至哪怕還沒有被攻陷,只要是北平向朱棣求援,恐怕朱棣都會不顧一切的撤軍回援。</br> “這的確是一個可能,不過我卻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韓度沉吟著微微搖頭。</br> “哦,為何?”耿炳文不解。</br> 韓度抬眼看向他,沉聲道:“朱棣并不傻,他知道朝廷水軍實力雄厚,可以輕易的突襲北平。他一定會先確保北平的穩固,才會放心的帶兵南下。”</br> “若是南下的時候他還顧慮北平,那還打什么仗?”</br> “那他究竟用什么辦法能夠保證北平不會被水師攻陷?”郭英好奇問道。m.</br> 韓度微微搖頭,“我也不知道。”</br> 隨后兩手撐在桌子上,看著面前的地形圖。</br> “所以說啊,朱棣此次撤軍,有些古怪......”</br> 耿炳文三人面面相覷,最后都是滿臉的不解。</br> 韓度背對著三人,問道:“武定侯,若是你帶兵追擊燕軍的話,你會走哪里?”</br> 郭英聞言,連忙上前一步,看了地形圖片刻,手指毫不猶豫的往地圖上一劃。</br> “以現在燕軍的動向來看,他們是走了這條路,這也是去沛縣最好的路。”</br> 韓度不置可否,轉頭看向徐成斐。</br> “你認為呢?”</br> 徐成斐站到地形圖旁邊,沉吟片刻道:“若是我帶兵撤退的話,我也會走這條官道。此路不僅夯實,而且寬敞,極利于行軍。”</br> “其他不管是那一條,行軍都沒有此路方便。燕軍既然撤退,那越早抵達沛縣越好,越是多耽擱一日,他們就多一分危險。”</br> 韓度摸著下巴微微點頭,手指重重的在地形圖上,一個標記著九里山的地方一點。</br> “走這條路的話,這里是必經之地吧?”</br> 郭英和徐成斐同時點頭。</br> 韓度繼續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地方很適合做什么?”</br> 九里山由左右個兩道弧形的小山丘組成,中間正好被官道貫穿南北。</br> “這......”郭英遲疑著好似發現了什么。</br> 徐成斐聲音低沉的道:“這種地形......最適合設伏兵!”</br> 伏兵!</br> 郭英和耿炳文臉色齊齊一變。</br> 郭英緊張的問道:“大帥的意思,朱棣撤退是在用計,他想要在九里山伏擊咱們?”</br> 耿炳文看了一眼韓度,也連忙道:“沒有你提醒的時候,咱還覺得朱棣是真的敗退了。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是在引咱們離開徐州城!算了吧,咱們能夠守住徐州城就好,犯不著出城被朱棣給算計了。”</br> 明軍躲在徐州城里,朱棣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是明軍一旦出城,那朱棣的機會可就來了。</br> 韓度掃了三人一眼,見他們都是此事還需要慎重的表情。</br> 堅定的搖頭:“不!這也是我們消滅朱棣最好的機會!”</br> “大帥,可千萬要慎重啊!”耿炳文瞪大眼睛,一臉擔心的看著韓度。</br> 韓度也不想冒險,也想要安安穩穩的把朱棣耗死。</br> 可是別忘了,想要耗死朱棣那必然此戰的時間就會拉的很長。時間越長,百姓就越是要飽受戰亂之苦。</br> 韓度想要畢其功于一役,盡早結束朱棣叛亂。以往沒有機會倒也罷了,但是現在有了機會,韓度不想就此放過。</br> 面對三人的凝視,韓度朝著九里山一指,“他朱棣能夠埋伏,那本公還會打埋伏......”</br> ......</br> 朱棣除了命令一些老弱病殘帶著不重要的輜重,沿著官道穿過九里山繼續朝著沛縣而去。</br> 而他自己則帶著馮勝、道衍和尚以及手下諸將士埋伏在九里山兩側,借著山丘的起伏把自身掩藏的嚴嚴實實。</br> 有著老弱病殘留下的重重痕跡,即便是韓度派探馬來查看,也會認為燕軍真的朝著沛縣撤退了。</br> “宋國公,您說韓度會追來嗎?”</br> 馮勝席地而坐,一點都沒有介意還有些濕潤的草地。</br> 呵呵一笑,“韓度此人有個弊端。”</br> “什么弊端?”朱棣雖然和韓度見過幾次,但是由于他去京城的機會并不多,因此對于韓度的了解十分有限。</br> 若是真的能夠抓住韓度的弱點,那以后和他爭鋒就容易多了。</br> 馮勝淡笑著捋著胡子:“韓度此人最看重百姓,最不能忍受百姓受苦。”</br> “所以韓度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想要盡快擊敗本王,好讓百姓重新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朱棣聰明過人,只聽馮勝提起開頭,他便舉一反三的猜到了答案。</br> 馮勝十分滿意朱棣的智慧,點頭道:“沒錯!所以,韓度一定會追來的!”</br> “哈哈哈!”朱棣聞言大笑起來,猛地點頭:“好!那本王就在這里等著他!”</br> 等著他韓度來到這九里山,等著明軍這次一敗涂地!</br> 又等了一整天,朱棣望向官道盡頭的眼睛都變得干澀了,但還是沒有看到一個明軍的影子。</br> “這都整整三天了,若是韓度要來,他早該來了才對!”朱棣嘴里嘀咕起來,回頭看向馮勝:“宋國公,是不是韓度不來了?”</br> 馮勝也覺得韓度來的希望不大了,無奈的嘆口氣:“咱們只是認為韓度可能會追出來,可若是他不來那也沒有辦法。畢竟待在徐州城里安全又舒服,只要咱們一天攻不破徐州,咱們就一日沒有辦法南下,韓度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br> “該死的韓度,他怎么就膽小如鼠,連出城追擊本王的膽子都沒有?”</br> 全盛時期韓度躲在徐州城里不出來,朱棣還能夠理解。但是現在他實力損失不少,而且都敗退了,怎么韓度連這點勇氣都沒有?</br> 就在朱棣垂頭喪氣滿臉絕望的時候,朱能一路小跑過來。</br> “王爺,王爺......”</br> “怎么了?”朱棣心情煩躁,出言當然毫不客氣。</br> 朱能大口大口喘著氣,粗大的手指朝著南邊一指:“明軍追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