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裁決？”韓度緩緩往椅背上一靠，搖頭嘆道：“就算是皇上相信你的話，難道你就要把這個麻煩推給皇上？做臣子的，是幫皇上解決麻煩的，而不是找出麻煩，然后讓皇上去解決的，你明白嗎？”</br> 王元吉渾身一震，眼神逐漸變得凝重，恭敬的朝韓度拱手一拜：“多謝先生點撥，學生明白了。”</br> 趙玉在一旁聽的心神大為震動，別看他也是從二品的戶部侍郎，表面上看起來和尚書這個正二品差距不大，但其實兩者相差如同天地之別。屁股決定腦袋，沒有坐到那個位置上的人很難明白該是什么樣的心態，而偏偏想要坐上這樣的位置，這樣的心態又必不可少。這就形成了一個死結，基本上除了聰慧過人的能夠機緣巧合自己領悟之外，很多人做了一輩子官都不能夠想明白。</br> 甚至就連齊泰和張紞也是這樣，他們做官更多的是為了自己的權勢和利益。至于皇帝，早就被他們給放在一邊了。</br> 而韓度能夠在趙玉的面前絲毫不加掩飾的指教王元吉，顯然也是沒有拿他當外人。</br> “大人，那咱們該怎么做？”趙玉主動問道，他還想要和韓度學學如何處置這樣的事情。</br> 能夠想明白當然重要，但是如何處置卻更加重要。</br> 韓度抿了口茶，笑了笑道：“吏部想要用官員考功之權來壓本公，我會讓他們知道，什么叫有錢的才是大爺，沒錢的什么都不是！”</br> 王元吉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一亮。雖然他還不知道先生是如何打算的，但是他對先生有著十足的信心，因為先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br> “王元吉。”韓度抬眼看著他問道。</br> “下官在。”王元吉知道先生終于要出手了，心情非常的激動。</br> “去，把吏部今年撥款的申請都拿來。”韓度淡淡道。</br> “是。”王元吉拱手一拜之后，便離開轉身去拿吏部今年的申請了。</br> “下官也去幫忙。”趙玉主動請纓。</br> “嗯~”韓度點頭。</br> 沒過多久，兩人回來，身后還跟著幾個書吏。</br> 書吏將所有文書放在桌子上，然后便退了出去。</br> “大人，這里是今年吏部所有申請，請大人過目。”</br> 韓度隨手拿起一封文書打開，一眼便看出這是吏部申請的伙食款子。</br> 看了幾眼，韓度便頓時笑了起來：“這款子的數目有問題。”</br> 王元吉頓時好奇起來：“大人，哪里有問題？這個數目是下官一一對照過的，應該并沒有錯漏。”</br> 王元吉的數學也不差，計算一點伙食款子的數目當然不會出錯。</br> 韓度笑了笑，抬頭看向他道：“你算的數目的確是沒錯，這些上面的每一項加起來的確是總共的數目。但是這些項的數目卻十分的不合理......”</br> ......</br> 早朝。</br> 等王鉞高呼完了之后，韓度便一步邁出，站到了中間。</br> “啟稟皇上，臣有本奏。”</br> “哦？”朱標見到韓度站了出來，頓時十分的意外。</br> 以往韓度雖然站在朝會的最前列，但是卻始終像一個透明人一樣，極少上奏。今天是怎么回事？韓度竟然如此的積極，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r> “準奏。”朱標想都沒想，直接回道。</br> 韓度直起身來，臉色嚴肅的道：“臣要彈劾吏部，食用的糧食和肉食十分龐大，有浪費公帑貪墨之嫌。”</br> 浪費公帑這個罪名可大可小，一旦韓度鐵了心的要將事情鬧大，那張紞也會吃不了兜著走。</br> 張紞急忙站了出來，拱手拜道：“皇上，這些都是吏部官吏每日食用所需，絕無浪費公帑一說，還請皇上明察。”</br> 韓度笑盈盈的從懷里拿出一封文書，打開指著上面錢糧數目道：“你們吏部一年供部里官吏吃喝就需要四萬三千貫，這不是浪費公帑，這是什么？”</br> 白紙黑字寫在文書上，這是鐵證如山，根本不容許張紞抵賴。但是他沒有辦法抵賴，卻也可以一言不發，不回答韓度的問題。</br> 韓度笑盈盈的看著張紞，心道：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有辦法了？呵呵，天真！</br> “你們吏部一共有多少官吏？”韓度忽然問道。</br> 張紞不知道韓度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這個問題他卻是不得不回答。若是不回答的話，容易給別人一眾他這個吏部尚書都并不是對吏部了如指掌，讓人會懷疑他是不是能夠擔當此重任。</br> 不過為了避免被韓度給抓住話柄，張紞聰明的沒有說準確的數目，而是含糊的道：“近兩百人。”</br> “近兩百人......那就是沒有兩百人。”韓度意味深長地道。</br> 張紞繼續沉默，韓度說的沒有毛病，吏部的確是沒有兩百人。</br> 韓度斜視了張紞一眼，舉著文書轉了一圈向眾人說道：“本官就算是吏部有兩百人，兩百人一年吃掉四萬三千貫，每個人就是兩百一十五貫，這比很多人官吏的俸祿都高！你們是怎么吃的！”</br> 朱標剛才一直都在笑盈盈的看著面前的好戲，現在聽到韓度的話才陡然反應過來，這吃用花費的恐怖！</br> “嘶~竟然比俸祿還高，朕以前怎么沒有注意到？”</br> 如此奢靡浪費，讓朱標都不由得變了臉色。</br> “還有！”韓度根本就不打算就此放過張紞，哪怕是他的臉色已經難堪到了極限，韓度還是繼續說道：“按照你們這樣的吃法，一個人一天就要吃掉六百文。六百文是多少錢？雞都要買六只！難道你們吏部每天每人能夠吃掉六只雞？”</br> 張紞的臉色瞬間變了，此時此刻他才知道韓度根本就不是在告吏部浪費公帑，而是暗指吏部有人貪墨公帑。</br> 貪墨六十兩剝皮萱草，這罪名可是比浪費要大的多了！</br> “皇上，這其中或許有誤會。這......這個數目或許......或許是下面的官吏寫錯了。”張紞努力的想要解釋。</br> 朱標臉色鐵青，冷冷的看著他。</br> 韓度卻再次火上澆油，將文書其中一頁翻開展露出來，指著上面鮮紅的大印，說道：“這上面蓋的可是吏部的大印，你總不會說，沒有你的同意有誰敢將大印蓋上吧？”</br> 張紞面色瞬間灰白，大印一出他就算想要推脫，也推脫不掉。他想要解釋，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對于吏部伙食款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比誰都清楚。朝廷規定的各部伙食只有糧油面肉菜，并沒有酒。但越是不準喝酒，官吏卻偏偏越想喝。其實這伙食款子大部分都用來買酒了，但是酒卻不能夠寫在明面上，因此只能夠將買酒的錢也折現成糧食和肉食，導致數目非常的龐大，以至于被韓度給抓住了把柄。</br> 試想一下，就那神仙醉來說，一壺就是十貫。這十貫能夠買一百只雞，但是若是遇到酒量好的，一個人一次就能夠把這一壺酒給喝光。如此一來，消耗能夠不大嗎？</br> 朱標猛然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厲聲道：“張紞，你可還有話說？”</br> “臣，知罪......”張紞臉色一片蒼白，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上，一臉的垂頭喪氣。他心里十分清楚，他這輩子算是完了。</br> 究竟是浪費還是貪墨，他根本就說不清楚。最為關鍵的是，他還真的往伙食款子里面伸手了。原本他機緣巧合的發現，這人吃飯有的人吃的多，有的人吃的少，有的人愛喝酒，而有的人根本就不喝。這吏部的官吏各自吃多少，根本就沒有一個準數。既然如此，那他拿一點，誰還能夠發現？</br> 起初張紞也擔心會被人發現，可是多次之后此事一直都是十分安穩，這讓張紞放下心來，自然也就更加大膽。</br> 朱標對張紞十分失望，原本他還看重張紞的老成持重，沒有想到竟然如此不堪。</br> “韓度。”</br> “臣在。”面對朱標的召喚，韓度立刻正色回答。</br> 朱標頓了頓，道：“既然這件事是你發現的，那么就交給你來徹查吧。限你三日之內，給朕一個答復。”</br> “臣遵旨！”韓度毫不猶豫的回答。</br> “退朝！”滿腔怒火的朱標猛然揮手，直接轉到龍椅后面離開。</br> 群臣面面相覷，沒有想到今日的早朝竟然會變得如此草草結束。有人將目光投向仍然跪在中間的張紞，只見他低著頭，兩鬢散開著幾根花白的頭發，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不由得暗暗搖頭嘆息：你當官這么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韓度是個什么性子？你說你沒事去招惹他干什么，不是自找麻煩嗎？現在倒好了，韓度反戈一擊恐怕就要了你的命。</br> 有官員的目光碰到韓度，瞬間急急忙忙的避開，不敢多看韓度一眼，生怕落得和張紞一樣的下場。</br> 其實在大部分官員的眼里，韓度擔任首輔大學士對于他們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因為韓度并不戀權，而且公私分明。只要他們規規矩矩的做好自己的事情，韓度并不會為難他們。</br> 但是有人卻偏偏不信邪，以為韓度是個軟柿子，可以試著捏一捏。現在好了，柿子沒有捏到，捏到了刺猬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