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激動的豁然起身，情不自禁的在韓度面前來回踱步。</br> 王鉞都難得看到皇爺會有如此激動的時候，不免看了韓度一眼，他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究竟是從哪里來的？</br> 朱標慢慢站定，朝韓度嘆道：“你說的沒錯，漢人和蒙元人之間這么多年來的血海深仇，恐怕誰也說不清了。但是不管是漢人，還是蒙元人，流的血都夠多了。彼此仇怨，當自朕而止。”</br> “好！朕答應你，祭祀成吉思汗！以化解大明和前元之間的仇怨。”</br> 韓度頓時點頭笑了，不管是大明人，還是蒙元人，活在這世上都不容易。能夠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就不錯了，何必為了一些舊怨而廝殺個沒完沒了？</br> ......</br> 隔日的早朝，韓度奉朱標的旨意參加。</br> 百貫看到韓度站在勛貴里面，都紛紛猜到是怎么回事。</br> 尤其是齊泰進殿看到韓度之后，更是對著韓度的身影暗暗冷笑。</br> 等朱標坐到龍椅上，齊泰便迫不及待的站出來。</br> “皇上，昨日蘇御史彈劾韓度在斡難河畔祭祀成吉思汗。既然今日韓度來了，不如就請他和蘇御史對質一番？”</br> 蘇御史本來就是齊泰安排的人，他現在這樣做就想要把韓度往死里整，只是借了御史的手罷了。</br> 韓度不等御史站出來，便直接道：“回皇上，不用對質了，臣的確是做過此事。”</br> “啊~”</br> “還真的祭祀過啊......”</br> 瞬息之間，朝堂之上頓時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哪怕是那些中立的官員都對韓度的此舉感到十分的不解，你說你一個大明的侯爺，祭祀前元的皇帝干什么？</br> 齊泰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沒有想到韓度如此輕易的便就范了。連忙道：“皇上，既然韓度承認。他身為大明鎮海侯，受的是皇上的恩典，食的朝廷俸祿，卻祭祀前元皇帝。還請皇上收回韓度爵位，由三法司論罪，以儆效尤！”m.</br> 這齊泰果然夠狠！不僅要收回自己的爵位，還要治自己的罪。</br> 韓度頓時朝朱標道：“皇上，臣有幾個問題想要問齊大人，懇請皇上恩準。”</br> “準！”朱標早就和韓度商議過了，自然不會不準。</br> 齊泰卻冷哼一聲，朝朱標拱手道：“本官對大明忠心耿耿，而你卻心向前元，道不同不相為謀，本官和你沒有什么好說的。”</br> 韓度笑了笑，道：“你就算是要治罪本侯，那本侯也應該有自辯的權力吧？怎么，還是說你不敢？”</br> 齊泰心里一怒，認為此事鐵證如山，并不認為韓度有本事翻案。便沉聲道：“好，本官就讓你死得明白，你想問什么？”</br> 韓度微微點頭，隨后道：“那敢問齊大人，若是本侯這次路過陜西的時候，去祭祀了唐太宗李世民，不知道可不可以呢？”</br> 齊泰眉頭緊皺，他知道韓度此問肯定有名堂，但是他卻沒有辦法說不可以。因為大明一切幾乎都遵循唐制，對大唐的一切都極為推崇，他若是說不可以，那豈不是反對大明遵循唐制？</br> “這，這個當然可以。”</br> “既然祭祀唐太宗李世民可以，那為何本侯祭祀成吉思汗就不可以？”韓度反問道。</br> 齊泰頓時急了，“這怎么能一樣，大唐乃是中原正統，當然可以祭祀。但是前元卻是......”</br> 韓度頓時笑了：“難道齊大人認為，前元不是中原正統嗎？”</br> 齊泰瞬間閉嘴，他知道又被韓度給繞進全套里面了。前元是中原正統，這是先皇欽定下來的，誰也不能夠更改的事實。他若是反對前元是中原正統，那就等于反對大明從前元繼承的正統地位。給他齊泰一百個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br> 韓度也不再管他，直接朝朱標拜道：“皇上，臣多次見過邊關百姓和草原蒙元人，他們都深受戰亂之苦，飽嘗流血之痛。臣以為，既然前元也是中原正統，那蒙元人也是正統子民，皇上圣德無濤，胸懷天下，自然也應該福澤蒙元人。臣懇請皇上祭祀成吉思汗，以正天下人心，以消大明和蒙元人之兵惡！”</br> 隨著韓度抑揚頓挫的話音傳遍整個大殿，有官員的眼睛越來越明亮。</br> 等到韓度說完，這些人立刻跪拜下去，高呼道：“臣等懇請皇上祭祀，以正天下人心！”</br> 齊泰頓時急了，立刻大聲阻止，“皇上請勿輕信韓度之言，就算是皇上祭祀成吉思汗，難道蒙元人就會領情嗎？若是蒙元人不領情，那豈不是有損皇上威嚴，有損大明威嚴？韓度你是何居心？”</br> 齊泰的話也得到了一些官員微微點頭支持，大明自詡萬國之主，若是拿熱臉貼了蒙元人的冷屁股，那的確是對大明威嚴有損。</br> 不得不說，齊泰指出的的確是一股痛點。</br> 韓度眼簾一垂，然后道：“要想化解兵戈，大明和蒙元總要有一方先站出來。若是蒙元人不領情，那大明也做到了仁至義盡問心無愧了！之后是戰是和，那也是天意如此。”</br> 部分官員對韓度的話也贊同，若是大明做到了仁至義盡，那光是對民心士氣都是一個巨大的提升，也不是沒有好處。</br> 見齊泰還想要反對，朱標直接大聲道：“若是能夠化解兵戈，讓邊關百姓免受戰亂之苦，朕就算是俯首祭祀又如何？”</br> “皇上......”</br> “皇上......”</br> 百官紛紛看向朱標，只見他胖胖的坐在龍椅上，氣息卻是無比的沉穩。一張臉好似并不俊朗，但是卻有著超乎常人的仁厚。</br> 朱標直接擺手，“朕意已決！禮部，擇良辰吉日，朕要親自祭祀！”</br> 陳迪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回道：“臣遵旨！”</br> ......</br> 大明皇帝將要祭祀成吉思汗的消息，下朝之后便傳遍開來，得知這個消息的軍民百姓紛紛反應不一。</br> 尤其是在得知皇帝是為了化解大明和蒙元只見的兵戈，才選擇祭祀的之后。有的百姓甚至偷偷抹淚，暗暗贊嘆皇上的仁慈。</br> 雖然這些百姓或許沒有去過邊關，或許并沒有親自征戰草原，但是無論是誰都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戰場上每死掉的一個人，都是誰家的兒子，誰家的丈夫。</br> 軍中士卒聽聞之后，更是默默朝著皇宮位置跪下。他們的感受比誰都深，誰說打仗能夠建功立業，但同時他們也見過了太過的生離死別，相比起來若是能夠不打仗，恐怕沒有人愿意打仗。至于建功立業，那都是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自我安慰的話罷了。</br> 士子當中也是反應不一。</br> 一處酒樓上，幾個身穿素白長衫的士子坐在一起。</br> 其中一人罵道：“皇上糊涂啊，我大明乃是驅除韃虜而立國，如何能夠祭祀成吉思汗？”</br> 他的話瞬間就引來了同伴的附和，“就是，聽聞是鎮海侯那個狗東西慫恿皇上的，真是一個奸臣。”</br> “奸佞當道，我輩讀書人......”</br> 還沒有等此人說完，旁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br> 幾人齊齊望去，只見旁邊桌子也坐著幾個士子正在起身，朝著他們走來。</br> “幾位這是何意？怎么，難道你們都是韓度的鷹犬，見不到有人伸張正義？”痛罵韓度的士子冷笑著。</br> 為首的士子站在此人面前，沉聲道：“你去過邊關嗎？你見識過和蒙元人的征戰嗎？你知道每年和蒙元人的沖突，邊關百姓會死多少嗎？你是江南人士吧？也是，反正你離著邊關幾千里，蒙元就算是侵擾邊關也和你無關，你當然可以坐在這里大放闕詞。或許在你的眼里，邊關陣亡的將士，不過是‘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罷了。但是你想過沒有，那都是一個個鮮活的人！”</br> 士子的話讓整個酒樓的人都沉默下來，紛紛有種和感同身受的悲傷。</br> “告訴你，皇上此舉乃是大大的仁政，豈容你這樣的宵小之輩詆毀？”</br> 江南士子被罵的滿臉通紅，憤憤的道：“你收了韓度那狗東西多少好處，竟然如此不要臉皮的為他說話？”</br> “狗東西......你才是狗東西！”士子頓時怒了，一拳砸在對方的眼眶上。</br> “啊~粗鄙的北方蠻子，咱和你拼了！”</br> “江南的娘們兒，你以為爺爺怕你？”</br> 噼噼啪啪一頓砸，周圍的人紛紛躲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些打架都有功名在身，不是他們這些尋常百姓商人惹得起的。就連店家都不敢上前勸架，生怕被一并打了。</br> 這樣的風波在京城出現的還不少，不過大多數都不是渴望打仗的瘋子，因此風向還是轉向了皇帝這邊。</br> 山字營。</br> 兀良哈三衛由于和山字營已經非常熟悉了，于是渡過長江之后，韓度遍將他們安置在山字營當中。</br> 這個時候，聽到大明皇帝要公開祭祀成吉思汗的消息，阿札施里等人也懵了。</br> 當初韓度祭祀的時候，都讓阿札施里等人頗為感動，對韓度的好感頓生。現在大明皇帝也要祭祀，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